第11章：洪嫂

楼上的女人洗洗睡了，我想我也洗洗睡吧，反正没有什么可以消遣的，现在我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我的手机倒是能上网，但是上网速度很慢，再说对于上网我已经没有太大兴趣，虽然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新闻发生，但是好的不多，并且目前还都与我毫无关系，我坐火车时，火车没有追尾，我去的商场时，商场没着火，大桥塌的时候，我既没在桥上也没在桥下，要是哪天有人要拆我的房子，我就让他们拆好了，我才不会傻逼似的跟官府对抗，就算受了冤屈，自认倒霉，我也绝不上访，反正我就是一流氓，在这个世界上晃晃就过去了，再说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公理好讲。公理是什么，公理就是我比你有钱有势，我就欺负你，你认怂，就忍气吞声，你不服气，就想办法干死我，除此以外没有第二条路。

　　　　我关了灯，躺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对着房顶胡思乱想。真想有个女人躺在我身旁，但她最好别是芳芳，那个女人现在在干什么呢，她离婚了么？

　　　　23岁那年我差点结了婚。现在想想，当时结了就结了，也许到现在孩子都老大了。从那次阴差阳错没有结成婚，我就再也没想过结婚的事儿。因为从那以后，我就还没有遇到老霍说的那种女人——那种让你怦然心动、朝思暮想的女人——我一直怀疑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女人，可我又坚信老霍不会骗我，她真的存在，只是我还没有遇见她。所以就得当个单身流氓好了，我知道很多名人明星也不结婚，结了婚也他妈藏着掖着，不管是他妈男的还是女的，整天的绯闻，在我看来这些绯闻没有假的，其实他们只是和我一样，都喜欢耍流氓这活儿——根本不想或者干脆就是管住自己下半身，特别是当一帮帅哥靓妹、男女流氓整天混在一起，那样搞起来更方便些，所以我一直用自己的老二向那些明星致意的。

　　　　可是现在我再也不想这么过日子了，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前些天去洪哥那里玩儿，顺便给洪哥带去两瓶好酒。

　　　　去之前和洪哥通了电话，我说我想去看看你，他说你来吧，中午陪我喝点儿。我到蔬菜批发市场的时候快中午，市场上里外已经不忙了。

　　　　洪哥还在那个办公室办公，让我没想到的是那天洪嫂也在。我们以前在的时候，洪嫂很少来。洪哥说你嫂子是来给我做饭的。洪哥说自从你们走后，我就是一个人自己吃饭了，你嫂子怕我一个孤单的慌，就过来陪我，听说你来，特意给你熬了条鱼，快来尝尝。

　　　　我陪洪哥在屋子中央的桌子坐下。打开瓶酒，给洪哥倒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说嫂子一起坐下来吃吧，嫂子说，你陪你哥先喝着，我下去买几个馒头，回来再吃，你老不来，你哥可想你了。

　　　　洪哥问我近些日子在忙啥，我说啥也没干，天天在家呆着。

　　　　洪哥说你回头找个差事吧，自己做个买卖也行，就算你不缺钱，也不能总是呆着，呆的久了，人就废了。

　　　　我说是，问洪哥他近来怎么样。

　　　　洪哥笑笑说，就那样，我这么大岁数了，好也好不到哪儿，坏也坏不到哪儿了。本来今年过年我跟他们说不干了，他们又去家里找我，奥龙公司的，我们庄里的头头们，还有市场里的这些老商户，我就又来了，挣份工资吧，能管得就管点儿，不想管得就推给他们，不是冲着市场里的这些老人，我也就不来了，这两年，市场比我们管的时候差了不少，管理费倒是没少收，里里外外也乱多了，这俩月光火就着了两次了，烧了好几个档口。你们在的时候，哪儿出过这事儿啊，谁敢在这儿闹事儿。

　　　　谁放的火？

　　　　没法查，有监控，但是大晚上的，什么也看不清。这事儿到今天还没解决完呢，那时候我们和商户相互信任，没了东西，商户给我报个数，最后我定个数，多少大家都认，现在可不是这样了，管理费收的多了，市场反倒没人管了，今个这家丢车东西，明儿那家丢箱货，没了东西，商户也不象原来那么实在了——都虚报，奥龙公司这边更不愿意赔，我又说了不算，只是当个中间人给双方调解，不过倒是省心了。晚上我也不在市场住了——你嫂子高兴了，晚上有人在家陪她看电视了，现在没事我一天都不下这个楼，只是这市场啊，哼，可惜了。

　　　　洪哥虽是说的轻松，但我能听出他的那份失意劲儿。

　　　　这个批发市场原本是洪哥他们庄里建的，东西500多米，南北300多米，四圈里外都是二三层的门市房，后来里面还建了大小5个大棚，建好几年后，一直也没见太红火，一年也就收个五六十万的管理费，扣去开销，庄里落不下什么钱。那时候洪哥在他们庄的酱菜厂当厂长，干的不错，庄里就又让洪哥来管市场，当时洪哥就跟庄上的头头们讲，让我管，那市场的事儿就得我说了算，庄里的头头们都同意了，洪哥就在庄里面挑了十来个中意的人，接手了市场。

　　　　接手之初洪哥就对手下的人说，想管好我们这个市场，就一条：把心眼儿放正了。头一件事儿就是：从今以后谁都不能收私钱，别说主动要，就是商户主动给都不能收，谁让我知道了，马上给我滚蛋，我也一样。庄里的头头儿们收钱我管不了，但是他们收了钱，到我这儿说话不好使，那以后也就没人给他们送钱了。

　　　　不久洪哥召集市场的商户开了个会，听了听大伙的意见，定自己的一套管理办法。一年下来管理费就收了一百多万，比原来整整多了一倍。

　　　　原来其实也能收这么多钱，只不过他们干事不规矩，你跟这个头头关系好，送点钱，你管理费少交点儿，你跟那个管理员熟，塞盒烟，又算了，现在我们和商户一起协商，定了个标准，以后大家都按这个办，你送不送礼都是这样儿，商户人家心里也痛快，因为跟我们打交道简单了，还有就是我们接手，市场治安好了，原来这里打架的，偷东西的，欺行霸市的，倒腾假货的，干什么的都有，我们一来，成心捣乱的，赶出去，偷东西，逮着往死里打，在我的地盘上，欺行霸市——谁敢，那些倒腾假货的——滚蛋，商户在市场出了什么麻烦事儿，我们都替他们解决，就不是在市场里出的，能帮的我们都帮。所以一年下来，我们这就成了最好的蔬菜批发市场了，我管下来的第二年，我收的市场管理费就超了二百万。我跟庄里说，该给我的手下涨工资了，这些钱全是兄弟们辛辛苦苦收上来，庄里说市场里的事儿你说了算，我就给手下人都涨了工资，大伙都干的很上劲。一说这，洪哥总是很得意。

　　　　我和洪哥聊了会儿市场的事儿，酒也喝下了大半杯。

　　　　洪哥突然问我，麦穗你多大了？

　　　　我说我29了——周岁。

　　　　回头找个差不多的姑娘结婚吧，别瞎混了，这样混着还有意思么？

　　　　我给洪哥点上棵烟，没说话。

　　　　说实话，我时候我想，要是年轻时我没遇上你嫂子，我指不定成什么人了呢。那时候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到处惹是生非，成天跟人家打架，欺负人，抢人家东西。当时为啥村里让我当小队长，是他们怕我，我不上工，但还得给我工分，那些队长们谁都不敢要我，所以干脆让我当队长带着一群老娘们儿下地干活。他们知道我惹不起那些妇女。后来遇到你嫂子，我就什么都不想了，一门心思就和你嫂子处对象，我让村长去给我提亲，村长不愿意去，我说你不去，我就烧了你们家房，吓得村长就去了，你嫂子家哪会同意啊，说这么个浑小子，我们家哪敢要啊。我一看这条路走不通，自己舔着脸就去找你嫂子，她那时候在服装厂上班，我就天天在路上等着她，可是看见了她又不敢上去跟人家说话，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吧，有一天中午我在服装厂门口等她下班回家吃午饭，她从厂子门口出来看见我，奔着我就过来了，说刘大洪，你天天在门口等着我干嘛不跟我说话。当时我都傻了，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嫂子说，跟着我走，别天天戳在我们厂门口，让人看笑话。我就跟你嫂子往他们家走，从厂子到他们家有四里多地，这一道上净听她训我了。你嫂子说，你不是打架挺厉害么，这么到我跟前这么怂了，有本事打架，没本事干活，谁愿意嫁给你啊，你还好意思让你们村长上我们家提亲，人家不来还要烧人家房子，你真可以啊，刘大洪，有你这样请人家提亲的么？刘大洪，我告诉，想娶我，行，你给我干点儿正道的出来，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瞎了眼嫁了个流氓混混儿。当时你嫂子说话那叫一个干脆，我屁都不敢放一个。快到他们家了，你嫂子说，刘大洪你回去吧，回去自个好好想想，想好了晚上来我们家找我，以后不许再去我们厂了，听见没。当时我乖乖的就回去了，回去仔细一想，人家说的句句在理啊，并且你嫂子……

　　　　正说着，洪嫂拎着两个白色的塑料袋从楼梯口上来了，大声说刘大洪你又跟麦穗说我什么呢？洪哥笑着说，我正跟麦穗夸你呢。

　　　　你会夸我？你夸自个呢吧。麦穗，别听哥瞎说，你哥没个正经的。洪嫂开朗的说，她眼睛不大，但是眉毛很黑，牙齿很白，现在岁数大了有点发福，但可以想见年轻时候应该是个泼辣的俊妹子。

　　　　我跟麦穗说呢，他该找个对象结婚了，不行让你嫂子帮你物色一个，麦穗都30啦。洪哥陪着笑对洪嫂说。

　　　　麦穗你都这么大了，那可该着了，有对象了么？

　　　　啊，我含糊的应了一句。

　　　　我就说么，麦穗这小伙儿不错，听你哥的，有了就快点结婚吧，老大不小的，一个人瞎混个啥。混了半天，你以为你的那些哥们儿会跟你过一辈子，交朋友没错，但是婚姻大事也别耽误了，结了婚，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回头再生个孩子，麦穗儿，你乐去吧。洪嫂一段话，就为我的人生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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