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八章 啮噬族的信号
铲除了日界威胁后，天昙内部就迎来了暂时的平静。记忆水晶球之战已经很久都没有爆发了，各个阵营都趁着这段难得的闲暇，休养生息，积蓄实力。
这天，身在无阵营的上杉菲丽卡正和艾洛蒂一同修炼，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直冒冷汗。
自从琴佳去了神秘空间，她也经常会担心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担心魔族会不会突然翻脸。但从没有哪一次，她会如此紧张焦虑，以至于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匆匆退出了修炼状态，急促的呼吸却依旧难以平复，不自禁的喃喃出声：“小丫头……”
“菲丽卡，怎么了？”感应到菲丽卡的心神不宁，艾洛蒂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攫住，心底飞快燃起警觉。可掺杂在目光中的，却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心与担忧。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心悸。”上杉菲丽卡擦去冷汗，欲言又止。
现下她难以确定自己的预感是不是真的，总觉得，琴佳似乎要出事。但如果是自己多虑了呢？她实在不想给大家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艾洛蒂……在无阵营这些时日，她们两个在学术和修炼上都有共鸣，分外投缘，又时常一起出任务，配合得格外默契。但艾洛蒂待人素来礼貌疏离，对自己却格外关注，好像两人之间天生就存在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却让上杉菲丽卡生出一种巧合太多、过于完美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多留意几分艾洛蒂的真实用意。
万一琴佳真的有危险，自己的确需要帮手。但艾洛蒂的目的还不明朗，自己该信任她吗？天昙的环境这么复杂，防人之心不可无……
上杉菲丽卡正思索间，艾洛蒂不由分说，一念召出莱雅琴虞弦，拨弄琴弦，奏响了深海的安神曲《海月》。
旋律如清凉的水波，又似柔和的月辉，温柔地萦绕在上杉菲丽卡周围。她只觉得音符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隔绝外界纷扰的力场，包裹住了她忐忑不安的心，抚平了混乱的思绪。听着乐声，她竟觉得体内的魔力好像与艾洛蒂的力量产生了一种相互吸引的、奇异的共鸣。
随着乐声的流淌，艾洛蒂渐渐深入感受到了菲丽卡的担忧与犹豫。她本能地弹奏着安神曲，好让菲丽卡冷静下来。大脑却如最精密的仪器，感受、分析菲丽卡的魔力波动、呼吸频率乃至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一想到对方刚才念叨着琴佳，一个猜测盘桓在艾洛蒂心头，这事该不会和琴佳有关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上杉菲丽卡长舒一口气，抬眸看着对方，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眸清明柔和不少，眼底的试探之意却仍未褪去：“谢谢你，艾洛蒂！我感觉好多了。”
“能帮到你就好。”艾洛蒂微微颔首，四目相对，“是因为琴佳吗？”
被她发现了……上杉菲丽卡揉揉太阳穴，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先摆弄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法器紫薇星辰，闭眼默念，双手结印，借紫微星之力发动秘术。
她需要确认，刚才的强烈危机预感，是不是自己觉醒了新的什么能力。通过秘术，可以将体内的魔法回路抽丝剥茧，测量魔力强度，以及每一处最细微的变化。只是，如此精密的探测，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若非紧急情况，魔法师通常都是借助仪器来完成的。现下周围并无可用的仪器，菲丽卡只好动用秘术，一会儿就已汗流浃背。
艾洛蒂看在眼里，受了触动，向来平静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涟漪。
导师的告诫还回荡在耳边：“艾洛蒂小姐，注意观察，但不要轻易介入她的行动，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可菲丽卡这样一次又一次为琴佳、为同伴奋不顾身的模样，就像一颗投入她心上的石子，激起从未体会过的波澜。
何况，就算不为菲丽卡，艾洛蒂自己也非常喜欢琴佳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给自己带来许多欢乐。一想到她在自己面前软糯地叫着“洛洛姐姐”……一种超越“任务”导向的冲动盘旋在心头，压过了她的观察和谨慎。
“罢了。”她在心里冲自己喊了一句，既然她有观察、了解菲丽卡的“任务”，她也不忍一直看着对方一个人承担，那就帮帮忙吧，这对完成她的“任务”也是大有裨益的……
但这不是一次完全冰冷的计算，而是她被某种温暖的情感所驱动而做出的决定。于是，她的双手在半空中画出几道符文，形成碧蓝的法阵，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菲丽卡，凝神。你我的星盘中都有紫微星之力，我会引导我的力量与你共鸣，助你一臂之力，别抗拒。”
上杉菲丽卡只觉得体内的魔力再一次和艾洛蒂产生了似曾相识的共鸣，打通了她的魔法回路本源，助她一点点探测魔力经络的变化。这种感觉很陌生，她却并不讨厌。明明艾洛蒂是鲛人的后裔，为何……
得她相助，菲丽卡的探测确实顺利了许多。过了好一阵子，她终于睁开眼，神色凝重：“艾洛蒂，多谢你的帮忙。如你所说，我预感到，琴佳要出事了。”
“我刚才探测到，是我的预言能力觉醒了。我母皇与我说过，我们国度的历代储君都会觉醒预言能力。有些是在继承神力之后觉醒，有些是在参悟法则的过程中逐步觉醒的。刚才的事，是我第一次预言。”
上杉菲丽卡刚出生时，就被封为雷亚界魔法世界的神女，即王位继承人。她口中的母皇，正是雷亚界魔法世界的女王，菲丽卡的教母。
按照传统，每一代神女诞生时，女王都会把她收为教女，悉心教导，引导神女未来成为合格的继承人。菲丽卡把所有的教导都记在心中，才能迅速联想到，她正是在天昙的磨砺中逐步参悟了法则，觉醒了预言能力。
而后面的话，上杉菲丽卡顿了半晌，眼眶一红，似乎下了非常坚定的决心，才敢说出来：“我知道，现在我们没办法联系上神秘空间的人。凭我一人之力，很难找到小丫头的下落，我知道你不一般，能不能拜托你帮我这个忙？我们不能……失去她……”
尽管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用最镇定的状态提出请求，艾洛蒂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哽咽声。
以往的上杉菲丽卡，d立坚强，总是尽量不麻烦别人。可这里残酷的丛林法则，遍体鳞伤的现实，让她不敢赌。
在现实里，她家庭富裕，又是一国神女，一国储君，有足够的资本和能力去践行自己的z治理想。可在天昙，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受伤，让她意识到，想要构筑那个理想世界，绝非易事。要寻找琴佳，保证她的安全，不能仅仅借助秘术和科技，还得借团队之力——找到更多可靠的盟友，争取更多的话语权，才有可能守住她在乎的一切。
“好。”艾洛蒂不假思索地应下来，她微抬起手，似乎想要拍拍菲丽卡的肩安慰她，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间，还是落下了。她不习惯这样。这样做，似乎也超出了某种范畴。“鲛人族有可以通过探测灵魂气息寻人的秘术，但不止于此，我保证，会尽全力。”
“多谢你，艾洛蒂！”上杉菲丽卡抹去眼泪，如今没有时间让她们继续犹豫下去，越早行动，问题就越可能尽早解决。她的目光坚定不少，向艾洛蒂伸出手，“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盟友了？”
“嗯，盟友。”艾洛蒂顿了一下，对上菲丽卡的眼睛，握住她的手，铿锵有力地回应她。
目前的计划是，先设法确认琴佳的位置。如果她还在神秘空间，就顺着这个定位追踪过去，找到她，保护她。虽然魔族未必会欢迎他们，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着琴佳不管。
无阵营的同伴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很担心。神内时雨交握着双手，面色苍白。只要一想到有失去琴佳的可能，她就害怕得不行。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她也在成长，不再是曾经那个脆弱的小女孩了。时间有限，她希望姐姐和大家能把宝贵的时间用来寻找琴佳，而不是用来安慰自己。
玄霜的情况倒是刚好相反。他作为小皇子的生存如履薄冰，来到天昙后遇到了很多好人，他们都致力于让他简简单单的做个孩子，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于是他被压抑的天性逐渐得到了解放，习惯了更加直白的表达自己。此时他的反应最激动，直嚷嚷着说一开始就不应该让琴佳去神秘空间，果然还是要出事。
从圣女身边转投过来的大能者侍卫听得不乐意了，嘀咕着说要是连那边的前辈们都保不住纯净灵魂，让她留下来只会出事得更快，而且到时候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尽管已经自愿向安德莉亚宣誓效忠，但他们终究有着身在食物链上游的骄傲——在原位面，他们的血统的确卑贱不堪，但和天昙的这群玩家相比，他们的出身和实力，就绝对是碾压级别的了。神秘空间的前辈们更在他们之上，而即将对纯净灵魂下手的各方势力，就更是金字塔绝对顶端的存在。
现在，这帮分明是处在食物链最底层的玩家们，竟然以为自己有能耐参与这种层次的战争，保得住纯净灵魂，简直是把上面的人都当假的，太扯淡了。
上杉菲丽卡没搭理他们，她专心安抚玄霜，试图让他明白，琴佳担负着净化世间的使命，就无可避免的要和黑暗做斗争。这是她作为纯净灵魂，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不知怎的，玄霜好像反而受了刺激，气呼呼的反驳道：“可是琴佳根本就不是自己想当这个纯净灵魂的啊！让我们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可以，但是被强行塞进手里的命运牌，我们凭什么就只能好的坏的照单全收，还要说服自己就配这一副牌？”
上杉菲丽卡双瞳一震，难以置信的紧盯着他。这番话，怎么这么熟悉……
记忆里，天宫主人前辈，有一次带着自己去爬山，他们一起坐在山顶的草坪上，眺望着下方的风景。前辈难得的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当时他应该是为了宽慰自己，想告诉自己，即使是像他这个地位的人，也有过迷茫和想不开的时候。
“小时候，每当我抱怨点什么，身边的人总是对我说，我出身在皇家，这就是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那个时候我总是想，又不是我自己想当这个皇子的，被强行塞进手里的命运牌，凭什么我就只能照单全收，还要说服自己就配这一副牌？”
前辈说这段话时是云淡风轻的，历经万载时空，他已经可以用超然的态度，看待自己的过往。而此刻的玄霜很激动，满腔愤怒。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神情和语气，却说着那样相似的话语……
是巧合吗？因为他们同样出身皇室，同样被母妃当成争宠夺权的工具，所以他们也产生了同样的感慨？可是，真的会有那么巧吗——？
***
和昼间朔谈过后，百里寂意识到事态很严峻。
没有时间慢慢观察了。啮噬族王者很快就会出世，如果不能尽快选出适合认主的对象，就无法控制王者，到时他就会纯粹作为一个棘手的敌人出现。问题是，前面怎么看都是有一个陷阱在等着，贸然认主太危险了。
他正在发愁时，红眼魔族找上门了。
其实，在此之前，百里寂一直没觉得红眼魔族会和啮噬族有什么瓜葛。叶云烟着重论述的“未向尘十羽告知镜像化风险”一事，在他看来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疑点。
以人类的标准来说，眼看别人踩坑却一言不发，或许是不太自然，但用魔族的眼光看就不一样了。
本来么，人魔之间就是存在鄙视链的。以当时的红眼魔族的视角：你一个人类，两手空空的来找我借宝物，我也借了，就够对得起你了。还要我事事都给你提醒到位了，你又不是我祖宗，我凭什么这么伺候你？
要让叶云烟明白，只会让她更厌恶魔族。所以当时他们没有过多讨论这个话题。
但在红眼魔族这次的拜访过后，百里寂对他的警惕心却是一下子提升到了最高。
红眼魔族说，他收到了啮噬族的传音。
“之前咱们都以为啮噬族只是没有灵智的蠢物，你绝对想不到，它们竟然在我面前展露了灵智，告诉了我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据它们说，啮噬族王者将会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世界并不会因王者诞生而直接毁灭。
“既然是这样，那只要能将自己的灵魂奴仆培养成王者，不就等于是将这股力量掌控在自己手里了吗？”
“我猜到它们的意思，是想用效忠作为交换，让我们协助它们成王。毕竟，作为奴仆的王者也是王者，死了的独行者，就只是一具尸体。”
“它们或许也会在其他人面前‘显灵’，留给我们做决断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当然了，要完全拥有王者，我自知没有这个福气。只想请百里兄看在我带来了这些情报的份上，将未来的王者之力，也让我小小的分一杯羹——”
红眼魔族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百里寂越听越惊，他一定是没克制住在神色间露了端倪，因为红眼魔族渐渐停下游说，发出了好几声混沌不明的询问。
百里寂已经无暇去理会了。他此刻最震惊，却又无人能给予解答的一个疑问是，红眼魔族说出来的这些话，为什么跟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
以上的打算，他就只跟叶云烟说过。叶云烟当然不可能把她从一个令她厌恶的魔族那里听来的话，再转述给另一个令她厌恶的魔族。而红眼魔族是个连一点险都不敢冒的胆小鬼，“亲手培育王者”这么疯狂的计划，他也不可能刚好跟自己想到了一块去。
那么——百里寂第一次怀疑起，从一开始，这真的是自己的意志吗？
究竟是同样的念头，被啮噬族同步灌输给了每一个人，还是它们有能力读取到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显然都释放了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信号，一个预示着“你的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的信号。
想知道答案，就只有一个办法。
总之，他听懂了，对方借着红眼魔族的口，传达出的讯息是——
“直接来面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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