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十章 被天道之灾眷顾的男人
当百里寂被叶云烟重创，退回原形，奄奄一息时，该隐出现在了他的宇宙船上。
凤歌梧正在贴身看守小蝙蝠，见到他那一瞬间，骇得全身都冰凉了。对方是带来死亡的使者，她生怕他的出现，预示的将会是大人的灾厄。
该隐面无表情的穿过宽敞的房间，在小蝙蝠前方停下了脚步，垂下双眸，静静的审视着它。
他打扮朴素时不说话，会显得软弱可欺，但以他今时的身份，一言不发，象征的却是一种崇高不可q犯的威严。凤歌梧下意识往旁边退开，偷着瞧了他几眼，终于壮着胆子向他告退。
该隐并不在意她的去留。当他专注的看着那只垂死的小蝙蝠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在回想它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许是在感慨这份并非由自己亲手施加、却终究降临在它身上的报应；又或者只是在平静的等待。毕竟，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它会在何时好转，或是死去。
小雪貂从他怀里蹿了出来，绕着小蝙蝠转来转去，似乎是将它当成了食物，埋下头就要去啃那截耷拉着的小翅膀。
该隐终于有了反应，他把一根手指挡在小雪貂嘴边，任由它咬住自己的手，然后重新将它抱了起来，目光始终没有波动。
……
凤歌梧再看到该隐，是她正在替百里寂捣药的时候。
大人目前的状态没法喝药，她需要先把药方上的天材地宝逐一捣碎，熬煮一锅药汤，再把小蝙蝠泡进去吸收药性。捣煮药材的过程很枯燥，这种事其实不需要凤歌梧亲自做，但她爱慕着百里寂，想要为他尽一份心意。
当时该隐走到她身边，只对她说了两个字：“我来。”就从她手中拿过药碗，平静的接替了她的工作。
药一定会有人来捣。是凤歌梧来做，还是换一个人来做，都不会有什么差别。这种程度的介入，似乎还是被天道所允许的。
后来，偶然经过的凤舞桐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短促尖叫。
那可是天道之灾的化身啊！竟然在任劳任怨的为自家大人捣药！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对我这么好的人呢？
正是在那一刻，凤舞桐萌生出了退隐之心。修炼道路凶险无尽，就算能拥有像大人一样强大的实力，还是不知哪一日就会有性命之危。反正，这么多年累积下的资源，足够让自己过上很好的生活了。她现在最渴望的，是一个能给自己爱与幸福的人。
……
当该隐走进监控室时，一道道视线呼啦一下都向他投了过来。
此前凤仪儿引走了大部分的追兵，但即使是剩下的这一小部分，呈现在监视屏上，依然是一片密集的战舰群。被巨型屏幕放大了很多倍的压迫和绝望，沉沉的笼罩着此地的每一个人。
该隐也和他们一起凝视着屏幕上的景象。时间在沉寂中流逝着，忽然，一颗燃烧的陨石斜斜切入画面，“嗵”的一声砸中了一艘敌舰！
剧烈的爆炸，很快就将相邻的战舰也波及了进去，席卷而开的火光一团连着一团。
好端端行驶着的战舰被天降陨石击毁，这种小概率的倒霉事，怎么看都属于“灾厄”范畴的吧？回过神的众人都望向了该隐，那么这其中，有没有一点点的徇私呢？
就算那几艘战舰上的全员，命定将会s于陨石撞击，他可不可以将这个时点提前？他到底有多大的权限，他的权限能否为他们所用？
追逐战又持续了一段时间，这一回众人从监视屏上发现，独醒王庭的二王尊无故撤兵了。
传闻都说，除了百里寂之外，该隐唯一接纳的就是独醒王尊。现在，那个势力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卖他们面子，这其中有没有他施加的影响？就算他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外界知道，他的态度是想保百里寂，是不是也足够成为左右他们行动的因素？
二王尊这一走，相当于撤去了一个最强战力。其他舰队感到事已不可为，也陆陆续续的跟着走了。
……
百里寂醒来后，凤歌梧和凤舞桐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讲给他听，着重强调了该隐是如何尽心的守着他。
百里寂听完一点感激都没露。再见到他，仍是那一副懒洋洋带点嫌弃的腔调：
“守了我这么久也没能收了我的命，真是遗憾啊。”
该隐平静的与他对视，就像是不含情绪的给他的每一句话盖上一个已读的印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收你的命。”
百里寂嘲弄的笑了笑：“不然你是在等我早日康复吗？”
该隐一口答道：“是的。”他连目光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心平气和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百里寂还未出口的嘲讽，就这么被噎了回来。
……
他是如此无动于衷，固然可以认为他就是生性冷血、不知感恩，但在百里寂和该隐之间，或许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感激这种情绪，往往是有一点惊喜的成分在里面的。对方做了超出你实际期望值的事，你才会心怀感激。比如你要找兄弟借一笔钱，自己也觉得数目有点大，兄弟的经济也不宽裕，你们的交情未必值这笔钱——结果兄弟竟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份伴随着意外一起涌现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感激。
假如关系本身就在那条线上，对方的行为也符合那条线，那就像按下开关，灯泡就会亮起一样，顺理成章，自然没什么格外感激的必要。
这话说来简单，但人性总是趋利避害。你风光的时候，所有人都巴结你、畏惧你，当你一旦失势，他们又会迫不及待的来要了你的命。
百里寂心知肚明，就连自己的下属，有很多都是受制于灵魂契约，才没有背叛，否则他们只会比敌人更想生撕了自己。能够让他相信，有一个人，无论自己落到怎样的处境，都绝对不会落井下石，会始终以朋友的身份站在自己这一边，是相当难得的。
这个范围很有限，但至少，该隐必定是其中之一了。
……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
一道突兀的笑声响了起来，带着整片黑暗空间特有的威压。
百里寂这时才意识到，先前他顺着王者意念带起的话题，回忆起了和该隐有关的几件事，在这个意识相连的空间里，就被对方全部读取到了。但自己却读取不到对方的任何记忆。
而那王者意念，还用看了一场好戏的语气，笑吟吟的点评道：
“这可真是，只要你第一个释放出魔鬼，魔鬼就会对你另眼相待。”
这一句话，不是凤仪儿在失落星系遇到的那个神秘男子说的吗？刚才自己并没有回忆过此事，他连这个也读取到了？
“废话说够了吧。”百里寂不想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决定主动出击，“你成王的条件是什么？”
“你刚才说的合作，我答应了。现在我在问，怎么助你成王？”
有着细小却清晰的疑惑，从这片空间里一闪而逝，似晴空里滚过的一声隆隆雷鸣。
“呵呵，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还真是不太放心呢。也许你只是想套出我的计划，加以破坏……别忘了，这里是我的领域，你在想什么我都可以感应得到。”
百里寂早有准备的回道：“连一点信任都没有，怎么合作？”
还是那团浓重的黑暗，在这一刻似乎涌动得更诡秘、更狡诈了。
“好吧，那我们就来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吧。”
“我呢，能拿出的诚意就是这片空间。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把灵魂烙印留在上面。而我需要你做的，仅仅是对你的立场做一个小小的证明。”
“小叶子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的调查越来越深入，我觉得她就快要发现我的秘密了。我设法警告过她，但她好像愈挫愈勇。”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希望你阻止她。”
“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个请求，也可以把它当做，是我给你的一个机会。因为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你一定不会喜欢的。”
“比如说，我可以向她展示一些很有趣的记忆。”
“如果让她知道，你对她最心爱的位面做过什么……你觉得她还有心情继续对付我吗？”
这个可能性只是浮现出来，百里寂都能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所以，这实际上是一个威胁。”如果意念有形体，他的这一句话，必定是咬牙切齿的迸出来的。
“说威胁就太难听了。”王者慢悠悠的传来了一道安抚意念，携带的却是令人极其不快的潮湿和阴冷味道，“我们在谈交易不是吗？交易就是你摆你的筹码，我摆我的筹码，约定好违约的后果。只要没有人违约，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更何况，我并没有强人所难。你真心跟我合作的话，小叶子这个阻碍你迟早都得排除。我原本可以直接动手，正是考虑到小叶子对你的重要性，我才给了你时间，让你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去解决。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条件，而应该是，我满怀善意的一份礼物。”
“你的性格真是比你的外表还要恶心。”这是百里寂此刻最真实的心声。
王者意念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呵呵，骂我的权利，就算是我送给你的。接下来，我要提我的下一个条件了。”
“第二，我要尘十羽的基因。”
“据我所知，你也对他的基因很感兴趣吧。有我的一份，自然也会有你的一份。况且，你早就不喜欢小叶子跟他走得那么近了，不是吗？”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静默在徐徐流淌。
啮噬族提出的这两个要求，一个是确保王者出世，另一个是共同进补，对百里寂来说确实都不算为难。他真正顾虑的是，这王者意念阴险狡猾，就算按照他的话去做，也未必就能有好果子吃。连这个族群有没有灵智都可以是假的，凭什么相信其他传闻就一定是真的？
假如关于它们的一切常识都可以被颠覆，那么被摆在明面上的图谋，同样可能只是骗局。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庞大、更可怕的目的。
而且，他始终也没说清楚他要把纯净灵魂怎么样。或许要等自己“证明”了立场之后，他才会如实相告。
“我考虑一下。”这是百里寂最终做出的答复。
……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天晚上，楚天遥收到了一封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
这封信，验证了一个隐隐盘桓在他心头的担忧。
啮噬族所赐予的力量，是含有侵蚀性的。就像一颗能增强力量的毒药，需要定期服下解药来压制毒性。如果逾期没有服食解药，就会毒发身亡——这也是上位者控制下属的常见手段。
不劳而获的力量，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一旦接受了异能灌体，就必须不断接受啮噬族的“换血”。当然，啮噬族并不是来者不拒，它们会根据效忠者的表现，决定是否还要给他换血，留他一条性命。
此前楚天遥相助尘十羽回收复制人，等于是背叛了啮噬族。也就是说，他不会再得到啮噬族的换血。等待着他的，是可以预见的s亡。
自己体内有什么变化，自己是最清楚的。所以他相信，这封信并没有危言耸听。
接下来的几段话，楚天遥反复看了好几遍。
“我是唯一可以帮助你的人。”
“我可以为你向啮噬族求情。也保证能够说服它们。只要你也帮我一个忙。”
“请你去告诉尘十羽和叶云烟：我去向你寻仇，已经被你用复制机器收起来了。让他们不用再担心复制人的威胁。”
“你把事情办好了的话，就把回信放到我指定的地点。我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和你联络。今后也少不了需要你我互相帮助的地方。”
“你也可以选择把我给你的地点告诉你的同伴。那样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了。”
信的措辞很礼貌，也很从容，完全不像一个手下败将写出来的。
的确，对方现在拿住了自己的命脉，早已经不再是个手下败将了。
——这封信，来自黑十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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