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5章 魂族高层意见分歧

在遥远未知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之中，一片广袤无垠气象万千的古老大陆，正静默地悬浮、沉浮。

大陆四周，是狂暴汹涌，足以轻易撕碎星辰的混沌能量乱流，如同永恒的屏障与囚笼，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

然而，大陆本身却被一层坚韧而柔和，流转着晦涩符文与星辰光辉的特殊能量光罩所笼罩，内部生机盎然，与外界的毁灭乱流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便是天渊——一个超然于世、神秘莫测、与诸天万界若即若离的传说之地。

在寻常修士眼中，它似乎脱离了原本大陆世界的范畴，自成一体，高不可攀。

但在天渊生灵与少数至强者感知里，它又与诸天万界的本源法则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分割的联系，是某种意义上的“原点”。

天渊之内，山水和穆，灵气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灵雨甘霖，珍禽异兽徜徉，神木仙葩遍地，更有无数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宫殿楼阁，隐于云霞灵雾之中，恍若仙境。

此刻，天渊核心区域，魂族的权力中枢——族议天殿内，气氛却与外界祥和截然不同，充满了凝重与隐隐的锋锐。

大殿宏伟空旷，以不知名的暗银色神金与星辰石铸就，穹顶之上星河倒悬，缓缓流转。

两侧各有九根盘龙巨柱，龙睛以某种奇异宝石镶嵌，幽光闪烁，仿佛在注视殿中众人。

殿内并无过多装饰，唯有中央一张巨大的、形似星盘、材质非玉非石的环形议事长桌，以及周围数十张气息古朴的座椅。

此刻，长桌两侧已坐了十数道身影。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如渊如狱，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最弱者，也远超外界所谓圣皇；

甚至有数道身影的气息晦涩莫名，仿佛与周遭天地法则融为一体，已然触及甚至超越了某个界限。

他们便是魂族当今的核心高层长老。

长桌的主位，原本空荡。

然而，就在殿中众人或沉思，或低语，或目光交流之际——

毫无征兆地，毫无空间波动，甚至没有丝毫气息涟漪。

一道身影，便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主位之上。

仿佛他从来就在那里，只是众人方才未曾“看见”。

来人一身简约的玄黑衣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俊朗无俦，但那双深邃如浩瀚星海的眼眸，却仿佛沉淀了万古沧桑，看尽了纪元生灭。

他嘴角似乎天生便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弧度并非笑容，而是一种超然物外、洞悉一切、却又带着一丝漠然笃定的从容。

魂天帝。

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威压释放。

仅仅是他出现在那里，整个大殿内那隐隐躁动的气息便瞬间平息、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带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短暂的寂静后，坐在魂天帝左下首，一位红发如火、面容粗犷，气息如同火山般暴烈的魁梧大汉猛地一拍桌面，并未发出巨响，但一股炽热暴烈的意念已扩散开来，率先按捺不住，声如洪钟地嚷嚷起来：

“族长！您可算来了！如今佛界那帮贼秃欺人太甚！简直不把我魂族放在眼里！”

正是魂天焱，魂族战部首座，以性情火爆战力彪悍著称。他铜铃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焰：

“他们不仅唤醒了须弥山深处那些沉睡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古董‘古佛’，连释迦祖佛那老东西都亲自跳了出来，主持对葬天宫的围追堵截，剿杀力度前所未有！这分明是要将葬天宫连根拔起，赶尽杀绝！”

他情绪激动，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我们如何能忍？！  葬天宫是魂宇那小子的基业！族长您可是亲口说过，那小子是我魂族未来的希望！潜力无穷！

而且，这小子也确实给了我们不少惊喜，没丢魂族的脸！葬天宫建立，也有我们暗中的一份支持，岂能坐视它被佛界碾为齑粉，灰飞烟灭？！”

坐在魂天焱对面，气质冷峻面容苍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黑衣男子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正是魂天灭，魂族暗影与情报之首，以冷静缜密手段莫测闻名。

“天焱所言虽直，但确是实情。”

魂天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主位的魂天帝，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佛界此番动作，其意恐怕不止在于剿灭葬天宫。他们不惜违背与天渊之间古老的‘暂缓’约定，悍然唤醒底蕴，发动如此规模的屠杀，更像是在为某个更宏大的目标打先锋，积攒薪柴。”

他眼中寒光一闪：

“结合天道近期愈发明显的‘苏醒’迹象与异常波动……佛界屠杀生灵，收集血气怨魂，极有可能是在为天道恢复伤势，甚至是为其下一次跃迁演化，提供庞大的能量储备。

葬天宫，或许只是他们选中的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与血祭场。”

魂天灭的结论让殿中数位长老眉头紧锁。

“葬天宫如今虽有天霄、煤球等强者支撑，但顶尖战力与底蕴，决然无法与传承了无数纪元的须弥山相提并论。”

魂天灭继续冷静分析，

“若无强力外援介入，以当前局势判断，其覆灭之局，恐怕已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头，直视魂天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族长，局势已然至此。我魂族……是否要出手阻止？若出手，以何种方式，何种力度？若不出手……又当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主位之上那位始终嘴角噙着若有似无弧度，神情从容笃定的玄衣帝者身上。

然而，魂天帝只是微微抬眸，那深邃如星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的脸，仿佛能看透他们心中所思。

他依旧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星盘长桌的边缘，发出几不可闻的、却仿佛敲在人心头的“笃笃”声，带来一种无声的压力。

大殿内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就在魂天焱按捺不住想要再次开口时，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几分慢条斯理与淡淡讥诮的声音，从长桌另一侧响起。

发声者是一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手中正捧着一盏氤氲着混沌气的灵茶的老者。

他轻轻吹了吹茶盏上升腾的热气，不急不忙地咂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魂天焱和魂天灭，最后也瞟了一眼主位方向，缓声道：

“葬天宫？嗬嗬……就是你们整日挂在嘴边、夸上了天的那个魂宇小子，捣鼓出来的那个……组织？”

正是魂族四长老——魂天啸，以精明算计、言辞犀利著称，在族内颇有影响力，且对魂宇“空降”为第二帝子一事，最初虽未明确反对，但也绝非热心支持者。

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好奇”与“失望”的表情，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当初，族长与几位阁老力排众议，决定将那个我等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魂宇，直接定为我魂族至高无上的第二帝子，与天帝子并列……我等虽有疑虑，却也并无异议。”

魂天啸摊了摊手，语气似乎颇为通情达理：

“毕竟，在我们想来，能得此殊荣者，定然是举世罕见、独一无二的绝世奇才。

心性、天赋、潜力、手腕，方方面面，都该是顶尖中的顶尖，即便……  暂时不如天帝子那般光芒万丈，也定然相差不会甚远，否则，如何配得上‘帝子’二字？

如何担得起魂族未来的重担？又如何……能入得了族长您的法眼？”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讥诮与质疑不再掩饰：

“可如今看来嘛……”

魂天啸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我魂天啸，似乎有些……高估这位第二帝子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区区一个须弥山，不过佛界摆在明面上的一股力量，就让他手忙脚乱，疲于奔命，他建立的葬天宫更是岌岌可危，几乎就要陷入绝境，如今更是到了需要我等在这里商议，是否要出手救援的地步了？”

“啧啧……”

魂天啸连连咂嘴，摇头叹息，脸上的失望之色毫不掩饰，

“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需要依靠魂族外力方能存续，那这帝子的成色……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我魂族资源宝贵，气运更是关乎族运，岂能浪费在一个连自立都勉强的……希望身上？”

“四长老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魂天焱闻言怒目而视，正要反驳。

另一个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却抢先一步插入：

“四长老的话，虽不中听，却也不无道理。”

众人望去，只见开口的是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灰袍老者——魂族二长老，魂天孤。

执掌族规戒律与内部监察，铁面无私，对血脉、实力、功绩要求极高，是族内有名的顽固派与实力至上者。

魂天孤冷着脸，目光如电，扫过魂天焱，最后也看向主位的魂天帝，声音斩钉截铁：

“如今事态，依我看，不过是刚刚开始发酵而已。  佛界真正压箱底的力量，远未尽出。仅仅这种程度的压力，他就已经顶不住了？  就需要我们来讨论是否救援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天焱、天灭你们口口声声所说的，他将会是魂族乃至整个大陆最后的希望这句话，我魂天孤，就要抱以极大的怀疑了！”

魂天孤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如同金铁交鸣：

“我魂族，矗立天地何止数十万年？历经天战浩劫不下十数次！

哪一位最终登临帝子乃至族长之位的先辈，不是从尸山血海、绝望炼狱中拼杀出来，踩踏着无数天骄巨擘的尸骨，最终登临大陆之巅的绝对翘楚？！

心性、毅力、智谋、实力，任何一方面，都必须是同代顶尖，毫无短板！”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似乎看到了魂族历史上那些波澜壮阔血火交织的岁月：

“真正的天战，那是波及诸天、大道崩殂、帝境喋血、万族哀嚎的末日景象！  其惨烈程度，其绝望氛围，岂是如今这区区葬天宫与佛界边境之战，所能比拟万一的？！”

魂天孤猛地一拍座椅扶手，依旧无声，但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扩散，声音如同审判：

“如果，连眼前这般小打小闹的场面，他都撑不住，需要等待魂族出手救援才能苟活……”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冰刀般，似乎要刺穿大殿的阻隔，望向葬天宫的方向，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那我看，他也没有什么资格，以第二帝子的身份，回归我魂族祖地！  更不配，与天帝子并肩，承载我魂族……未来的希望！”

“如此孱弱，如此依赖外援，何谈希望？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庇护的累赘罢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支持魂宇的魂天焱、魂天灭等人脸色难看，眼中怒火燃烧。

而一些原本中立或心存疑虑的长老，看向主位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与等待。

压力，无形的压力，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族内高层的质疑与近乎残酷的考验，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向了那位远在葬天宫，闭关未出的银发青年，也压向了此刻端坐主位，始终未发一言的魂天帝。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着那道玄衣身影，等待着他的裁决，等待着他……对那位第二帝子的最终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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