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那你呢？”

周行衍崩溃道，“我有新的人生，那你呢，你的人生呢？”

她的人生？

曲萤看着窗外的月亮，她的人生早就留在了曾经的小渔村，留在了曾经的过往里。

从目睹周行衍如何被欺负后，她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从此只剩下赎罪。

爷爷去世后，她去夜总会，一步步的靠近周二，她活着，就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赎罪。

周行衍的人生是被她毁掉的，她亲手摧毁，就该由她亲手重塑。

她做到了。

就不再遗憾，她不需要新的人生。

周行衍不肯停车。

于是曲萤说，“阿衍，我想回小渔村，去看看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

两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他们回到了小渔村。

曲萤和爷爷的房子，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打理，已经破败的摇摇欲坠了。

随着那扇老旧的门，发出一声咯吱的重响，他们走进了杂草横生的院子。

原本就破旧的房子，多年后，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随时都能倒下。

他们就那么席地坐在院子里，抬起头，是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这样大的月亮好多年没见过了。

曲萤说，“还记得刚捡你回来时，你总说，你从来没见过那么大那么圆的月亮，我还笑你是土包子，原来我才是那个土包子，城市的高楼大厦让月亮都看起来小了，我曾经以为，有钱人的生活是我们小渔村的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奢望的美好，后来才知道，我曾经以为苦的发涩的生活，才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

她的眼睛红了，想起很多曾经的过往。

她记得，刚把周行衍捡回来时，他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做，她于是经常骂他。

“喂，周行衍，你到底会不会干活，我家不养闲人，你要是还干不好，就别在我家住了。”

她那时还是短头发，毛毛躁躁的还发着黄，脸也晒的黢黑，坐在石凳上，一边晾晒小鱼干，一边碎碎念，“干什么什么都不会，吃的还那么多，再吃下去，我就要破产了。”

但周行衍一点都不生气，还打趣她，竟然也知道破产。

她赶他去打渔，“我不管，你今天随船出去打鱼，打不到不许回来，回来我也把你赶出去。”

还把渔网丢给周行衍，强调，“我家不养吃闲饭的。”

在小渔村的前两个月，周行衍简直和被丢进了黑工程没区别，被她狠狠的压榨。

但也就这么两个月，他认清了海里的鱼，学会了打鱼晒网，开船...

也渐渐融入了小渔村的生活，融入到了这个家。

后来爷爷生病，她拿不出那么多钱，他偷偷卖了手表，那手表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给爷爷凑够了手术费，还给她买了裙子。

她以前从来没有穿过裙子，为了干活方便，她总是和男孩子一样。

但他给她买了裙子。

还说，她穿着很漂亮。

...

曲萤眼睛酸的难受，甚至不敢去看周行衍。

“你还恨我吗？”她问。

周行衍走丢的三魂六魄，似乎到现在才全部归了位。

“曲萤，我不懂你。”

他说，“既然当年都可以拿了钱出卖我，为什么又要这样。”

“当年，爷爷需要手术费，为了凑钱我们都那么辛苦，你每晚跟船出海打鱼，眼睛熬的又红又黑，我想既然我能拿到钱，你又能回去做你的大少爷，何乐而不为呢，我没有想到。”

曲萤红了眼眶，“阿衍，我真的没想到，那个畜生，他会找人对你做那种事。”

偏僻漆黑的房子里。

曲萤闭上眼，她不敢去回想，当她看到那一幕时，没人知道她有多震惊，多心痛，多恨自己。

“当年的那把火是你放的？”

“是。”

她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救他，所以，她点燃那间海边木屋，火势蔓延的很快。

“阿衍，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出卖你的，你信我。”

曲萤掉着眼泪。

周行衍看向她，他抬手为她擦掉眼泪，他说，“我不恨你了，一点也不恨你。”

曲萤的眼泪掉的更凶猛了。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没事了阿衍，再也不会有事了，周二死了，没人能欺负你了，你可以好好生活了。”

“我好好的生活？”周行衍看着她，“你呢？”

她还能怎样呢？她杀人了，当然是坐牢了。

“我有我的归宿。”

“监狱吗？”

曲萤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行衍也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说，“我带你走。”

曲萤一下子睁大了眼。

“不要。”她摇着头，“我们逃不了一辈子的，我不要搭上你，何况...”

“何况，还有陈家大小姐在等你，你不见了，她会伤心的。”

“她会走出来的。”

周行衍闭上眼，“我本就不配她，她值得更好的人。”

曲萤看着他，嘴唇蠕动着，“不要这样说，阿衍配得上任何人。”

他不配。

小公主那样好。

可惜，连和她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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