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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弦恍惚地眯着眼睛。
他在林妍身上看见了第一世的宋如晚的影子。
林妍转身，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
“晚晚，是你吗？”
顾弦流着泪要去将林妍搂入怀中。
却被林妍一把推开。
阎王给林妍做的身体，在月光的照拂下显得并不那么稳定。
“阿弦，我们进去说。”
林妍轻轻拉起顾弦的手，将他一步一步带进了屋。
顾弦生怕面前的人是幻影，他顺从地由着林妍将他拽进屋。
“晚晚？”
林妍苦笑，她将灯打开。
顾弦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顾弦瞳孔慢慢放大：“阿妍？你不是死了吗？”
“为何你会出现在这？”
林妍眼睛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
“阿弦，如今我想通了，来见你最后一面。”
“以后的路，可能就要你一个人走了？”
顾弦没想到林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慌张开口。
“不，不要，为什么？林妍，你告诉我。”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林妍轻轻叹息。
她迎着顾弦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将白裙褪下。
她赤身站在顾弦的面前。
顾弦看着林妍的身体，脑中却无一点杂念，他跌坐在沙发上。
“你，你······”
他指着林妍的胸口。
那里有重重叠叠的九道伤疤。
林妍将顾弦的手拉起，放在伤疤之上。
顾弦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弦想将手抽出，却被林妍强硬地定在那里。
“阿弦，她有多疼，你知道吗？”
······
林妍将一本日记递给顾弦。
她低头将衣服重新穿在身上。
“这本日记，是阎王给我的，我想，你或许会想看。”
顾弦将日记翻开。
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滴落在日记上。
“也不知道阿弦现在怎么样，不知他在人间过得好不好，若是难过了有没有人能陪在他身边。”
“若我能够分出一缕神识去转世陪他便好了，他也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阿弦还是没有召我去人间，今天是阿弦转世的第三十年整，想他想他想他。”
······
“阿弦第二世轮回，召我过去了，他让我救了一个姑娘。”
“我第一次看他哭得那般伤心，我不想看阿弦伤心，所以我用了一条命，换那个姑娘活下来。”
“我看见顾弦在她醒后吻着她的脸，告诉她不要怕，他在身边。”
“好疼的，阿弦，我也好疼的。”
“可为什么，你连一眼都没有看我？”
······
“这是我为林妍第五次付出性命。”
“阿弦似乎变了。”
“他不再关心我的感受，在他的眼里，我似乎变成了一个为林妍续命的工具。”
“不，我不能这么想。”
“我相信阿弦。”
“我等他回来。”
顾弦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的笔痕尤其重，能看出写下这段话时宋如晚用了很大的力道。
“第七条命了。”
“阿弦，我放下了。”
“既然你已心有别属，那我成全你们。”
“还有两次，等我这副肉身死去之时，你我再不复相见。”
顾弦失神地落在日记上最后一行字。
“宋如晚，绝笔。”
顾弦有注意过吗？每次宋如晚祭出性命后她紧紧锁住的眉头，她的痛苦抑制在表面的平静之下。
他或许是知道宋如晚在疼的，可是他打心眼里认为，宋如晚身为九命阎罗，能力滔天，不怕疼也不怕死。
所以每次血契完成后，他都会第一时间奔向刚刚苏醒的林妍轻声安慰她。
而不会去在意在一旁狼狈的宋如晚。
日记里写下了宋如晚为他付出的每一条性命。
那个九命阎罗，慢慢变得虚弱、绝望。
这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扎进顾弦心头的尖刺，他内心千疮百孔，却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因为这一切，都是由他亲手造成的。
林妍看着痛哭不止的顾弦，她突然看向窗外的月亮。
她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接下来，她要去找宋如晚。
她眼神柔和，描摹着顾弦的轮廓。
“再见了，阿弦。”
“我的爱人。”
林妍消失了。
顾弦在昏暗的房间无力地坐着，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宋如晚与他一同经历的点点滴滴，胸口的沉重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捂着脸，无声地呜咽，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晃着身子来到卫生间的镜子面前。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命也好，情也好。
终究是顾弦负了宋如晚。
他用刀在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划着，即使再痛，他也只是咬牙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望着镜子里自己胸前纵横的九道伤疤。
他的手指无力地抖动。
原来，竟然这么疼。
“晚晚，对不住。”
“是我对不住你。”
顾弦把自己闷在家里七日，谁也联系不上他。
吴纲和宋如晚订婚的消息满城皆知。
朋友担心顾弦安危，驱车赶到顾弦家里时。
看见顾弦消瘦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
锅里炖着莲藕丸子汤。
“晚晚，莲藕丸子汤做好了，阿弦这就给你送去。”
朋友只看顾弦疯了似地端着汤往外走。
他双颊凹陷，一看便知他已多日没有进食。
可他双眼里却藏着惊人的神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
“晚晚，你等我，阿弦这就来。”
朋友看不下去，一把打翻了他手里的汤。
“顾弦！你身体出问题了！和我去看医生！！”
用来盛汤的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汤水溅在顾弦的衣服上。
“我不去！！”
顾弦疯了一般地蹲在地上用手试图将汤水捧起。
“怎么我捞不起来，我的汤，我的汤。”
他蹲在地上抽泣。
朋友不懂，质问他：“不就一碗汤吗？你至于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吗？”
顾弦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想起曾经他说过的话。
“晚晚，你嫁给我，以后我给你做一辈子的莲藕丸子汤，好不好？”
迟了，太迟了。
是他悔悟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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