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问我，故意杀人怎么判刑

可是肖尧并没有给陆一舟查看任何文件，而是直接拨通了潘柏文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应该还在熟睡，但他被一通猝不及防的来电吵醒，却不急也不恼，他清了下嗓子，“肖副，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么？”

陆一舟靠在沙发靠背上，刚吃饱的他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虽然不知道肖尧搞这出是要干什么，但他懒得坐直身体，只能保持着姿势尽量不发出声音。

“潘律，我们前两天接到的那起案子，杨悦那个，我有点事想问问你，”肖尧说，“当然，这次就不麻烦你再赶过来一趟了。”

“这没什么，配合调查嘛，”潘柏文那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坐了起来，“也怪我昨天忘记跟你知会了，杨悦死前确实跟我联系过。”

肖尧丝毫不意外，“方便具体说说么？”

“当然，”潘柏文的声音清明了些，看来已经脱离了刚睡醒的那种略带迷糊的状态，“她给我打电话，咨询了几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肖副，她问我，故意杀人怎么判刑。”

“什么？”肖尧吃了一惊。

“我当时也感到很意外，我问她是不是身边发生了命案，如果是，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千万不要擅自做决定，可她没回答，而是继续问我，如果杀了不止一个呢？”

“说实话，当时听到她这句话，我汗毛都起来了，可她支支吾吾的，也没再说什么，但我很快反应了过来，挂电话之后就报了警。”

肖尧疲惫的捏了捏眼角，“好，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肖副，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传唤我，”潘柏文挂断电话之前又补充着，“我这几天会一直在市区，之前安排的出差已经推掉了。”

电话挂断之后陆一舟才开了口，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真的很累了，“肖尧，你看过‘零点’的内容么？”

“废话，”肖尧说，“你想说什么？”

“那本小说里的手法其实并没有达到特别难破解的地步，但它加了一个因素，这才让那些案件看起来无从勘破。”

肖尧回过头看着陆一舟，陆一舟却仿佛猜到了肖尧会做这个动作，他盯着肖尧的眼睛，“那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其实是并不成立的。”

“胡扯些什么。”肖尧站起身，懒的再听陆一舟废话。

“在‘零点’的案件中，凶手从不落网，有些案件中甚至并没有被锁定嫌疑，其中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和被害人的生活没什么交集。”

肖尧停下脚步。

“就算真的被锁定了嫌疑，也会在接受过审讯之后很快被放出来，”陆一舟说到这里，轻轻的笑了下，“肖尧，你真不觉得，这种情节有点似曾相识么？”

假设，潘柏文是杀害杨悦和莉莎的凶手，那么他对莉莎下手可能只是单纯的看不惯莉莎的所作所为，可是杨悦呢？只是简单的为民除害么？可潘柏文已经报过了警，如果是潘柏文，绝对会把这件事交给警察处理，而不是自己擅自做主，就像他给杨悦的提议，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丝毫没有逻辑。

可肖尧却并没有拿逻辑来反驳陆一舟的话，你不能只因为一个杀人动机就把嫌疑人判刑，同理，你也不能因为相信一个人的人品就把他的嫌疑彻底排除在外，在漫长亘古的时间长河中，人心尚且多变，虚无缥缈的人品掺杂在其中，又能值上几个钱？何况，潘柏文是两起案子中重合的唯一一名嫌疑人，这也是无法推翻的事实。

肖尧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潘柏文，他是在潘队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这个人从小根正苗红，这些事情不可能跟他有关。”

“可是福尔摩斯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陆一舟从肖尧身边溜达过去，“主卧给我了，你昨晚说的。”

肖尧看着陆一舟有点踉跄的往卧室走过去，目光若有所思，但陆一舟打开门后又回过头，“对了，我建议你回到队里可以好好补个觉，审讯的事爱给谁干就丢给谁干吧，我看那个林维，他去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肖尧下意识的问。

“反正也问不出来什么。”陆一舟说完这句就关上了卧室的门，打算好好补个觉了。

肖尧看向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光，已经没有了一丝睡意。

肖尧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刑警队的时候，两名嫌疑人已经到了队里，肖尧还是没听陆一舟的建议，选择亲自审问。

杨悦的教授是个外国人，如今已经年近六十，头发花白，本打算带完这一届就退休了，面对神色阴沉的刑警们，他自告奋勇的挡在了自己的学生面前，“我先来吧，学生年纪还小，你们不要太吓到她。”

肖尧点了点头，一向不给任何接受审讯的人好脸色看的他突然想到陆一舟的话，还是放轻了语气，“请。”

林维有点诧异肖尧的态度，“肖副，昨天没休息好么？”

刑警队的人近日来在连续加班的折磨下都已经身心俱疲，其中最累的还是身先士卒的肖尧，林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蠢话，打起精神刚打算迎接肖尧的不耐烦，可肖尧却看了他一眼，“队里的那个新人，戴眼镜那个，叫什么来着？”

“哦，你是说刘朝吧，”林维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他平时也就打打下手什么的，手里没过过几件案子，不过人还挺勤快的。”

“叫他过来吧，”肖尧看了眼身旁的林维，林维虽然皮肤不算白，但一双黑眼圈还是格外吸睛，仔细看过去，眼睛里甚至还有几条细小的血丝，肖尧有点于心不忍的别过了头，“你先找个地方睡会，等会我过去叫你。”

林维好像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的回想了下，除了昨天半夜一个恍惚碰翻了水杯，打湿几张资料之外，可以说是并没有犯任何错误，可肖尧的脸上面无表情，林维只能鼓起勇气，冲着肖尧呲出一口白牙，笑的几乎有点单纯，“肖副，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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