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他连信的内容都知道?
云来客栈的后院里,只有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许娇娇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支略显陈旧的狼毫。
墨汁在砚台里微微泛着光,映出她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庞。
铺在面前的,是一张并不算上等的信纸。
她略一沉吟,提笔落墨。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隐秘的倾诉。
“苏二小姐亲启:
见字如面。
妾身已安然抵达东漓,故土虽亲,然物是人非,不胜唏嘘。
承蒙姑娘厚爱,赠金赠银,助妾身脱离苦海。姑娘所赠之资,足以令妾身此生衣食无忧,安享晚年。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归途之中,偶遇一事,甚是离奇。
妾身于苍澜山道偶遇一陌生男子,身中奇毒,神志不清。妾身心生恻隐,出手相救。未曾想,此人竟是东漓摄政王。
世事难料,妾身虽未表露身份,却遭其威胁,只得暂居京城,静观其变。
如今妾身已置办妥当,姑娘切勿挂念。
锦城一别,山高水长,愿姑娘万事顺遂。
许娇娇上。”
笔尖微顿,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
许娇娇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整齐,封入信封。
她并未用蜜蜡封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极不起眼的暗纹印章,在封口处轻轻一按。
那是她和苏欢约定的暗号。
若是信封被拆,印章便会破损,以此示警。
“姑娘,这么晚了,您还在写信啊?”
秋香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打断了许娇娇的思绪。
“嗯,给苏二小姐报个平安。”
许娇娇将信收好,神色如常,“明早你去趟驿馆,把这封信寄出去。要用加急的。”
“好勒,奴婢记住了。”
秋香将毛巾拧干递给许娇娇,“姑娘,您今日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那摄政王……真的会派人盯着咱们吗?”
许娇娇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会的。”
她放下毛巾,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我救了他,又没死,他怎么可能放心?”
“不过,这也正好。”
许娇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有他盯着我,我才能有机会,反盯着他。”
她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既入局中,便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秋香便穿戴整齐,揣着信件出了门。
许娇娇则坐在客栈大堂,点了一壶清茶,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
昨夜那场闹剧,显然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昨儿个晚上,那李家二爷被人给揍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惹了个硬茬子,连那个不可一世的李二爷都吓得尿了裤子!”
“那是谁啊?这么大本事?”
“听说是个外乡来的女子,长得那叫一个天仙似的,身边还跟着个高手护卫!”
“外乡女子?”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插嘴道,“我看多半是哪家的逃妾,或者是哪个权贵的禁脔,跑到咱们京城来撒野!”
“慎言!”
另一人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不想活了?那可是有黑衣高手护着的主儿,万一被听见了……”
许娇娇垂眸饮茶,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有些钱财、有些背景、却又来历不明的商贾遗孀。
这种身份,最能引人好奇,也最能掩人耳目。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身穿官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正是昨日被她在城门口打了那个校尉。
只是今日,他手里没拿刀,也没了昨日的嚣张跋扈,反而一脸的点头哈腰,手里还捧着几个锦盒。
“姑娘!姑娘在吗?”
校尉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谄媚。
许娇娇放下茶盏,淡淡开口,“这里。”
校尉一听,连忙小跑着过来,到了桌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姑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昨日冲撞了姑娘,罪该万死!今日特来给姑娘赔礼道歉!”
说着,他将手中的锦盒高高举起,“这是小的特意去‘醉仙楼’买来的桂花糕和酱肘子,还有这盒‘雪肤膏’,专治跌打损伤,给姑娘压压惊!”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昨日那个不可一世的守城校尉,今日竟然对一个外乡女子如此卑躬屈膝。
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许娇娇瞥了一眼那校尉,又看了一眼那几盒东西。
这哪是赔礼,分明是试探。
这校尉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起来吧。”
许娇娇神色淡淡,“赔礼就不必了。我不与你计较。”
“谢姑娘!谢姑娘宽宏大量!”
校尉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姑娘有所不知,昨儿个晚上,咱们守备大人把小的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小的瞎了眼,连摄政王的人也敢拦……”
“咳咳!”
许娇娇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校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放下东西,灰溜溜地跑了。
许娇娇看着桌上的锦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烈。
这算是给我的“见面礼”吗?
她打开其中一个锦盒,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五年前,她也是这般吃着桂花糕,听着父亲的教诲。
如今,却只能独自一人。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许娇娇放下糕点,起身回房。
她得去许家的老宅看看。
······
午后,细雨霏霏。
许娇娇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出了客栈。
她没带秋香,也没走大路,而是专挑些偏僻的小巷穿行。
虽然她知道,凭萧烈的手段,就算她长了翅膀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但有些事,还是要避着人眼。
许家老宅位于京城的西郊,原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只是如今,那里早已是一片荒凉。
许娇娇站在一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看着门楣上那块被拆掉了一半的“许府”牌匾,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杂草丛生,断壁残垣。
曾经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府邸,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谁?!”
许娇娇刚想上前,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身形一闪,躲到了旁边的石狮子后面。
只见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手里拿着把扫帚,正从里面走出来。
老者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叹了口气,对着里面喊道:“老爷,夫人,少爷……小的只能做到这儿了。这宅子……怕是保不住了。”
许娇娇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
是许伯!
许家当年的老管家!
他没死?还在这里守着?
她正想冲出去。
忽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几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而来,溅起满地泥水。
马背上的人,正是昨日在客栈见过的那个李成业!
“哟!这不是许家的老狗吗?”
李成业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许伯,一脸的轻蔑,“还在这守着呢?怎么,还指望你们家那个死掉的大姑娘回来给您养老送终啊?”
许伯身子一颤,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愤,“李公子,许家虽然败了,但这宅子是许家的祖产,你……你们不能拆!”
“拆?”
李成业哈哈大笑,“谁说要拆了?本爷今日来,是要买下这块地!盖个青楼!让你们许家的列祖列宗,也享受享受这温柔乡的滋味!”
“你……你们欺人太甚!”
许伯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扫帚就要去打。
“老东西,找死!”
李成业身后的一个恶奴猛地抽出一鞭,狠狠抽在许伯身上。
“啪!”
一声脆响,许伯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滚落在泥水中,衣衫瞬间被鲜血染红。
“许伯!”
许娇娇躲在石狮子后面,死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看着那个曾经抱着她长大、给她说故事、护着她骑马的老管家,此刻正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而她,却只能躲着!
不能出去!
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许伯,还会暴露身份!
一旦身份暴露,萧烈立刻就会知道她是许家余孽。
到时候,她不仅报不了仇,连秋香都会被牵连!
“打!给我往死里打!让他知道这地盘是谁做主!”
李成业狞笑着,那群恶奴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许伯蜷缩在地上,死死护着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老爷……少爷……老奴对不起你们……这宅子……保不住了……”
许娇娇闭上眼,心在滴血。
好人被欺负,恶人却在作威作福。
许家清白一世,到头来,连个看门的老仆都要受此奇耻大辱!
“住手!”
终于,许娇娇忍无可忍。
她猛地从石狮子后面冲了出来,手中的油纸伞狠狠扔向那群恶奴,直直砸在一个恶奴的脸上。
“谁?!”
李成业一惊,转头看来。
待看清来人,他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一脸淫笑,“哟,这不是昨夜那个小美人吗?怎么,还没被玩够,自己送上门来了?”
许娇娇一步步走到许伯身边,将伞撑开,挡在许伯身上。
她冷冷地看着李成业,目光如刀,“李公子,好大的威风。欺负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这就是你们李家的家风?”
“家风?”
李成业嗤笑一声,“本爷就是家风!小美人,昨夜那个黑衣人不在,我看谁还能护着你!给我上!把这女人给我绑回去!”
恶奴们闻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许家老宅那扇斑驳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人一身黑色锦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眉眼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身后,跟着两排身着黑甲的禁卫军,手握长刀,杀气腾腾。
李成业一看那身衣服,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摄……摄政王?!”
萧烈?!
许娇娇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怎么会在许家老宅里?
难道……他早就知道这宅子是许家的?还是说……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她?
萧烈无视了李成业的惊恐,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许娇娇身上。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脊背,护着地上的老仆。
这副模样,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明明怕得要死,手都在抖,却还要逞强。
“本王让你来的?”
萧烈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李家二公子,好大的排场。”
李成业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凑到萧烈马前。
“王……王爷!小的不知道您在这……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滚?”
萧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行凶,当本王是死的吗?
来人,把李成业带回去,交由宗人府处置。另外,李侍郎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是!”
禁卫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李成业拖了下去。
巷子里,瞬间只剩下雨声。
许娇娇跪在地上,扶起昏迷的许伯,却不敢看萧烈。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仅知道她的行踪,还出现在许家老宅。
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不谢谢本王?”
萧烈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许姑娘。”
许娇娇身子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惶恐的表情。
“民女……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起来吧。”
萧烈伸出手。
许娇娇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手相触,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而她的手冰凉如雪。
萧烈握着她的手,稍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他并未立刻松开,而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这宅子……你要买?”
许娇娇心头一跳,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波澜,“民女……觉得这宅子清静,想买下来养老。”
“养老?”
萧烈嗤笑一声,“这可是凶宅。住进去的人,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你不怕?”
许娇娇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坚定,“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民女不信鬼神,只信良心。”
“好一个只信良心。”
萧烈松开她的手,目光深邃,“既然你想买,那本王就做个顺水人情。”
“这宅子,充公了。本王做主,赏给你了。”
“赏……给我?”
许娇娇愣住了。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这是另一种监视?
“怎么?不想要?”
萧烈挑眉。
“民女……谢王爷赏赐。”
许娇娇福身行礼。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宅子,她要定了。
这是许家的根,她必须守着。
“嗯。”
萧烈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脚步,侧头道,“对了,昨夜的书信,写得很不错。只是……别让本王发现你在撒谎。”
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雨幕中。
只留下许娇娇一个人站在雨中,脸色煞白。
他知道她写信?
他连信的内容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秋香才刚把信送出去没多久!
难道……
许娇娇猛地转头看向客栈的方向。
秋香?
不,不可能。
秋香跟了她这么多年,绝不可能背叛她。
除非……
这信,根本就没送出去,或者送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
许娇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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