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砸在脚边的土块
上午的阳光斜射在荒坡上。
光线亮得刺眼。
唐清书走到百年大槐树下。
她弯下腰,从青石板上拿起那张菌菇厂草图。
纸页在夜里沾了露水。
边缘略微受潮,摸上去有些发软。
她把图纸折了两下,夹在右手腋下。
左手虚虚地垂在棉袄口袋边,不敢使半点力气。
虎口处的暗红色血痂硬邦邦地绷在皮肉上。
刚才只是弯腰的动作,牵扯到了手背的筋络。
一股钻心的疼顺着骨缝往上窜。
她皱了皱眉,停在原地缓了半分钟。
昨晚从山上回去后,她利用睡前的一点时间进行了深层冥想。
勉强压住了异能核心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烈震荡。
但今天早上,因为出门前在大队部核对地契的琐事,耽搁了时间。
她错过了清晨异能最平稳的引导窗口。
现在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木感。
再去调动木系能量,经脉里的滞涩感非常明显。
像是在厚重的烂泥地里推着一辆生锈的铁磨。
每转动一寸都十分费力。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日落前赶去后山溶洞。
如果不能及时进行深层冥想,体内那些因契约共鸣而充盈的能量无处发泄。
会直接损伤经脉。
至少在这两个小时内,她绝对不能再强行调动大规模的异能。
刺眼的光斑晃得她眼眶发酸。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天晚上那个装甜沫的瓷壶,临睡前就还给宋家了。
不知道宋大娘早上拿丝瓜瓤洗壶底的焦渣时,会不会觉得难刷。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走到荒坡中央的工地。
唐清书用完好的右手扯住测量绳的一端。
宋余淮站在三步外的地方。
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桑木扁担。
他没有看地上的测量桩。
视线一直落在唐清书那只垂着的左手上。
目光很沉。
带着那种拆解精密机械时才有的、病态的专注。
他甚至在观察她每一次呼吸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弧度。
荒坡下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双沾着黄泥的解放鞋踩断了干枯的蒿草。
直奔测量桩这边过来。
领头的是赵大栓。
他昨晚才因为“表现良好”被突击释放。
唐清书转过身,看着他走上陡坡的步伐。
底盘极稳。
跨步的时候,膝盖微曲,重心压得很低。
双脚交替的频率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
每一步都踩在最容易发力的实处。
这不是一个常年弯腰种地的庄稼汉该有的走路姿势。
倒像是那种在泥地里滚打过无数次的练家子。
赵大栓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锹面的边缘磨得很薄。
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拖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几个赵家的后生跟在他身后。
手里各自拎着锄头和木棍。
“外来种,滚出下河口!”
赵大栓停在五步开外,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着。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农民的阴冷。
手里的铁锹猛地一挥。
锹尖斜着切入地面。
精准地铲起一块带着尖角的硬土块。
土块夹着碎石,贴着地面横飞过来。
狠狠砸向唐清书的脚踝。
唐清书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顿。
视线死死盯住那块飞来的硬土。
那块带着泥腥味的土块飞过来的轨迹,在她眼里变得极慢。
属于原主的、被剥夺身份与亲人的绝望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她没有躲避。
身体里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片非人的死寂。
土块砸在她脚边的泥地上。
四分五裂。
飞溅的碎石尖锐地划过她的裤脚。
留下一道灰白的印子。
宋余淮动了。
他单手拎起扁担,横跨一步。
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唐清书身前。
扁担末端重重划过地面。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地上的碎石。
视线冰冷地钉在赵大栓的脖颈侧面。
他在计算。
计算扁担挥出去的角度。
计算多大的力道能在那根脆弱的颈动脉上造成致命的停顿。
确保对方无法再次投掷。
他的手指在扁担粗糙的木纹上神经质地划动着。
模拟着某种击碎骨头的触感。
赵大栓用铁锹指着荒坡北侧的那个渗水旱窑。
“那地方,是我们赵家祖坟的气口!”
他抬高了声音,故意让坡下的村民也能听见。
“谁敢在那儿动土,就是掘我们赵家的根。”
他握紧了铁锹的木柄。
“今天谁动,谁就得见红。”
风吹过荒坡,卷起地上的浮土。
唐清书的左手虚握了一下。
钻心的刺痛立刻从虎口处传来。
她避开那只手,不让它受力。
她从宋余淮的背后走出来。
右手从腋下抽出那张略微受潮的草图,随手塞进棉袄口袋里。
她弯下腰。
右手越过地上的测量绳,捡起了那块最大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碎石。
石头表面很粗糙,边缘锋利。
指尖的麻木感还在抗议。
异能核心因为没有稳固,此刻调动起来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她用左手拇指死死掐住左手虎口的旧伤。
指甲陷入那层暗红色的血痂边缘。
用这种剧痛来对抗识海里翻滚的眩晕。
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芒,在她右手的指缝间一闪而过。
“这地契上盖的是大队的红戳。”
唐清书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起伏。
“不是你赵家的口水。”
她拍掉右手掌根沾上的浮土。
指缝里的绿意彻底隐没在皮肉之下。
“下一块石头,我希望它不是长在谁的骨头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空气中响起一阵细碎的骨节脆响。
那块坚硬的、带着石英颗粒的土块,在她的掌心像酥糖一样崩解。
细密的粉末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
她缓缓张开右手。
灰白的碎石粉末顺着清晨的山风,直接吹向了赵大栓的脸。
粉末扑在眼睛和鼻腔里。
赵大栓被这非人的一幕震慑。
原本稳健的下盘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惊恐地后退了半步。
“哐当”一声,他手里的铁锹掉在了地上。
宋余淮手腕一翻。
沉重的桑木扁担顺势一横,带着风声扫过半空。
将赵家几个试图上前帮腔的后生逼退至田垄边缘。
扁担的另一头,不偏不倚地压在了赵大栓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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