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被劈开的伪造遗嘱
雨彻底停了。
冷风卷着浓重的土腥味,顺着大队部正堂敞开的破木门灌进来。
唐清书迈过那道高门槛。
左脚刚踩上青砖,腰部那片大面积的淤青就狠狠扯动了一下。
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窜。
她没停顿。
宋余淮走在侧后方。他的左手虚虚地悬在她的后腰上方两寸处。
没碰上去。
他知道那里碰不得。
大队部正堂里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木材发霉的气味,还有劣质烟草燃烧后的酸臭。
唐清书的胃里猛地泛起一阵酸水。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这会儿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饿过头了,胃袋绞在一起,扯着肋骨疼。
她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酸水压下去。
正堂中央的八仙桌旁,赵卫国正拍着桌子。
他满脸悲愤。
嘴巴张得很大,唾沫星子横飞。
唐清书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双耳的失聪状态还在继续。整个世界像是一场劣质的无声皮影戏。
她只能通过赵卫国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还有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动作,判断出这场戏的烈度。
李娟站在门边的人群里。
脸色很难看,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陈彦靠在东侧的土墙边。
怀里抱着那本红皮考勤簿。眼神冷冰冰的,盯着桌上的东西。
八仙桌正中间,放着那口被劈坏了锁扣的红木大箱。
箱子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赵卫国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张纸上。
他的口型很夸张。
唐清书读懂了几个词。
“遗嘱”、“不孝”、“房子归我”。
她扯了一下嘴角。
右臂完全废了。从肩膀到指尖,肿胀得发亮,像一条挂在脖子上的死肉。
她拖着麻木的右半边身子,一步步挪到八仙桌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赵卫国看到她,眼神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唐清书停在桌边。
没看赵卫国。
视线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纸面被烟熏得很旧,边角卷曲。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红印。
泥色发暗。
她伸出左手。
指尖因为识海的震荡,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她没去拿整张纸。
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纸张的右上角。
用力一撕。
“嘶啦——”
纸片破裂的震动顺着指尖传进掌心。
她把撕下来的那个角翻转过来。
举到半空。
展示给站在主位上的宋大队长看。
泛黄的纸面内部,断裂的纤维呈现出刺眼的惨白色。
那是崭新的纸浆颜色。
唐清书的喉咙发干。
她感受着声带的震动,控制着发音的力道。
“我父亲十年前去世。”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
“这张三年前才产的公社办公纸。”
她盯着赵卫国那双骤然放大的眼睛。
“他是从地底下寄给你的吗?”
正堂里死一样寂静。
赵卫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伸手,想去抢那张纸。
一只粗糙的大手凭空截住了他的手腕。
宋余淮站在唐清书身侧。
右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赵卫国的脉门。
他的左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
口袋布料被里面那把重型扳手撑出一个冷硬的轮廓。
宋余淮没说话。
眼神阴冷地锁死赵卫国的退路。
赵卫国挣扎了两下。
没挣脱。
他猛地转头,盯着桌上的红木大箱。
“箱子是我的!这是唐建国留给我的抵债物!”
他拼命用空出的左手去扒拉箱子。
唐清书没理会他的发疯。
她垂下眼。
左手探进宽大的粗布袖管内侧。
指尖触碰到了那枚京城赵家铜锁。
金属表面冰冷。
她把铜锁掏出来。
红木大箱的侧面,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
木纹的走向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书里写过这口箱子。
书里说,这就是个普通的红木箱,里面装着几件破旧的棉衣,还有一张一等功的证明。
那只是个用来推进剧情的道具。
但现在,唐清书的指尖摸到了凹槽边缘的毛刺。
那是真实的木材纹理。
她把铜锁对准凹槽。
按了进去。
严丝合缝。
没有钥匙孔,纯物理的力量根本无法转动内部的机关。
唐清书闭上眼。
识海里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
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脑壳里来回拉扯。
她知道不能动用异能。
再动一下,这具身体可能就彻底废了。
但她必须打开。
她从干涸的异能核心里,强行榨出最后一丝绿意。
顺着左手指尖,注入铜锁。
“轰——”
识海深处爆发出一声巨响。
眼前的画面瞬间碎成了重影。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涌出来。
滴答。
砸在暗红色的箱盖上。
溅开一朵血花。
木系能量顺着铜锁钻进箱体内部。
唐清书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木板夹层里的机械连杆,在能量的催动下开始缓缓移动。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箱底的一块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一个狭长的暗格暴露在空气中。
唐清书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
她用左手背胡乱抹了一把人中上的血迹。
手指伸进暗格。
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
她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勋章。
沉甸甸的。
边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勋章下面,压着一封叠得很小的密信。
唐清书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东西。
书里写的是一等功。
但她手里这块冰冷的金属上,清晰地刻着三个字。
特等功。
背面刻着“唐建国,一九五二”。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不是腰伤。
是原主残留在骨血里的情绪。
那种被剥夺了身份、被踩在泥潭里践踏了整整十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水一样反扑上来。
眼眶一阵酸涩。
唐清书死死咬住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
她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穿书者了。
这块带血的金属,真真切切地压在她的掌心,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根。
“赵卫国。”
她抬起头。
声音很轻,却咬字极重。
“这才是我的父亲。”
她把勋章举高。
“用命换回来的尊严。”
“你配吗?”
赵卫国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那枚勋章,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贪婪和恐惧。
“假的!都是假的!”
他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
猛地挣脱了宋余淮的钳制,像条疯狗一样扑向唐清书。
他想抢那枚勋章。
宋余淮的眼神瞬间暗到了极点。
他没退。
右腿猛地往前迈出半步,侧身挡在唐清书身前。
右手闪电般探出。
精准地扣住赵卫国扑过来的后脖颈。
五指收拢。
猛力往下按。
“砰!”
赵卫国的脸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桌腿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音。
赵卫国的鼻子瞬间塌了,鲜血糊了满桌。
他拼命挣扎。
宋余淮的膝盖顶在桌沿上。
右手死死压着赵卫国的脑袋,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微微低头,凑到赵卫国耳边。
嘴唇开合。
唐清书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赵卫国的身体突然像触电一样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软了下来。
宋大队长站在主位上。
脸色铁青。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赵卫国伪造遗嘱,侵占烈士遗物!”
宋大队长指着门外。
“民兵!把他给我捆了,扔出下河口,移交公社!”
几个民兵冲上来。
把软成一摊泥的赵卫国拖了出去。
正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门外的天光变了。
云层散开。
雨后的阳光刺透了寒气,笔直地照进门槛。
光柱里,灰尘在疯狂地飞舞。
宋余淮松开手。
从口袋里掏出那方蓝格子的帕子。
转过身。
看到唐清书下巴上还在往下滴的血。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拿着帕子的手伸出去,想去擦。
唐清书往后退了半步。
躲开了。
她左手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勋章,把密信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
腰部的剧痛让她额头全是冷汗。
脑子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宋艳艳还在卫生所的杂物间里关着,明言已经被带走。第一阶段的杂碎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是那座老宅地基下的东西。
她没看宋余淮僵在半空的手。
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迎着刺眼的阳光往外走。
宋余淮收回手。
把帕子死死攥在掌心。
他一言不发地跟上去,隔着半步的距离,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村民们敬畏地让开一条路。
赵卫国像一滩烂泥被宋余淮按在八仙桌上,唐清书捧着冰冷的勋章,走向那座尘封多年的唐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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