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想活自己开门


地下刑房。炭盆里的火苗被倒灌的阴风扯得疯狂乱舞。

荀安赤手空拳,走向马牢头。

鞋底踩过青石板上的血洼,发出黏稠的“吧唧”声。

“找死!”

马牢头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常年在这死牢里折磨囚犯,他身上养出了一股子嗜血的戾气。

他双手握住鬼头大刀粗糙的刀柄。臂膀肌肉高高贲起。

大刀裹挟着凄厉的风声,当头劈下。刀刃还未至,刀风已将地上的血水吹得向两旁退开。

荀安没有退。

他在刀锋即将触及头顶斗笠的瞬间,左脚猛地向右前方斜踏出半步。

身形犹如鬼魅般侧滑。

“当!”

鬼头大刀劈空。狠狠砸在青石地砖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旧力用尽,新力未生。

荀安右脚精准地踩在厚重的刀背上。将大刀死死钉在地面。

与此同时,刑房两侧的休息隔间内,四名闻声赶来的狱卒提着腰刀,嘶吼着扑杀而至。

四把刀,封死了荀安所有的退路。

马牢头大喝一声。双手死死握住刀柄,企图强行将刀从荀安脚下抽回。

纹丝不动。

那只军靴仿佛重若千钧。

左侧一名狱卒冲在最前。腰刀横扫,直取荀安腰腹。

荀安踩着刀背的右脚没有挪动。上半身向后折出一个极其惊险的弧度。刀尖擦着他前襟的粗布划过,割裂衣衫。

就在这名狱卒收力未及的刹那。

荀安左手如灵蛇吐信,猛地探出。五指死死扣住狱卒的右手腕关节。

腰部发力,猛然向下一折。

“咔嚓!”

极其清脆的骨折声在刑房内炸响。狱卒的手腕被生生折断,向外翻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惨叫声还未出口,荀安右手已顺势夺下那把腰刀。

手腕一翻。刀光倒卷。

“哧。”

狱卒的喉管被齐刷刷切开。温热的鲜血喷了身侧同伴一脸。

荀安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

他借着夺刀的扭力,右脚终于松开了马牢头的鬼头大刀。

身形滴溜溜一转。手中腰刀化作一道匹练,迎着右侧扑来的两名狱卒反杀而上。

“叮当!”

双刀相交。

荀安没有比拼蛮力。刀刃顺着对方的刀身极速滑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

刀格撞击的瞬间,荀安左手一记刚猛的寸拳,重重砸在第二名狱卒的咽喉软骨上。

软骨碎裂。那人眼珠暴突,丢下腰刀,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第三名狱卒见状,吓得肝胆俱裂。脚下步子一滞,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生死搏杀,半步就是阴阳相隔。

荀安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手中腰刀脱手掷出。

腰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刺入那名狱卒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后方的刑具架上。

“啊——!”

马牢头终于抽出了鬼头大刀。

眼看四个手下在三个呼吸间被杀鸡般屠戮。他双目赤红,彻底发了狂。

他没有再用劈砍。庞大的身躯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双手持刀,合身撞向荀安。宽阔的刀面横推,要将这黑衣人连同身后的砖墙一起碾碎。

荀安手中已无寸铁。

他急速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刑具架上。

架子剧烈摇晃。

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从炭盆里被震落。

荀安左手探出。

没有去抓木柄,而是直接一把死死攥住了烧得滚烫的烙铁铁杆中段!

“滋滋——”

皮肉被瞬间烤焦的恶臭味在掌心弥漫。白烟腾起。

荀安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只正在被炙烤的手,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鬼头大刀当胸推至。

荀安右手一把抓住老虎凳的边缘,猛地借力,身子腾空跃起,双腿死死夹住马牢头粗壮的脖颈。

借助下坠的惯性,腰腹疯狂发力。

生生将马牢头庞大的身躯压得向后仰倒。

两人重重砸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上。

水花四溅。

马牢头体格极壮。他咆哮着,松开大刀,双手死死掐向荀安的喉咙。企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荀安没有躲。

他攥着那根通红烙铁的左手,带着一股焦糊的皮肉味,自上而下,狠狠掼入!

烙铁前端的红铁块,精准无误地砸进马牢头大张着的嘴里!

深深捅入咽喉深处!

“呜——!”

马牢头的咆哮声瞬间变成了惨烈哀嚎。

口腔内的软肉、舌头、气管,在高温下瞬间汽化、烧焦。

他的身躯如同被扔上岸的死鱼,在血水里疯狂弹动、抽搐。双手死死抓住荀安的手臂,指甲深深抠进荀安的皮肉。

挣扎了足足五个呼吸。

马牢头的双眼彻底翻白,眼角瞪裂流血。庞大的身躯终于瘫软下去,再无半点动静。

刑房重归死寂。

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发出“劈啪”一声脆响。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烤焦的人肉味,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

两侧。

那一排排用粗大原木钉死的牢笼里。

成千上万名囚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原本死灰、麻木的眼珠子,此刻死死盯着刑房中央那个缓缓站起身的黑衣人。

死一般的寂静后。

沉重的呼吸声,如同风箱拉动,在每一个牢笼里粗重地响起。

饥饿、绝望、痛苦。在这一刻,被满地的狱卒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彻底转化为一种原始的、疯狂的暴戾。

左侧甲字号牢房。

牢门的生铁挂锁,早被荀安掷出的绣春刀一分为二,掉在地上。

牢门虚掩着。却无人敢第一个推开。

人群深处,陈安死死抓着身前另一名囚犯的破衣襟。

他的脸贴在粗糙的原木栅栏上,木刺扎破了脸颊,他却毫无察觉。

借着跳跃的炭火光芒。

陈安死死盯着那个站立在血泊中的背影。

斗笠压得很低。但刚才搏杀间,黑衣下摆翻飞,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一角。

还有那个微微佝偻、却在杀人时爆发出恐怖力量的肩膀轮廓。

加上那只刚才硬生生攥住红热烙铁、此刻皮肉翻卷焦黑的左手。

昨夜,在自己家门外。那个一言不发,唯唯诺诺的酸秀才老荀。他的手背上,也有在码头“蹭破”的伤。

陈安的喉结剧烈滚动。

干裂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发不出半个音节。

老荀。

那个被全街坊嘲笑,连半袋粟米都扛不动的酸秀才。

是这个把死牢变成屠宰场,徒手捏死马牢头的活阎王。

荀安没有理会两侧犹如实质般的目光。

他走到甲字号牢门前。握住深深嵌在木柱上的绣春刀刀柄。

拔出。木屑纷飞。

他转过身。走到马牢头的尸体旁。

刀尖挑开尸体腰间的牛皮带。三大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被挑落下来。

荀安抬起脚,脚尖一勾。

“哗啦!”

三大串钥匙,打着旋儿飞出,重重砸在过道中央的血洼里。

溅起一摊黑红色的血水。

荀安提起绣春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压低斗笠,目光扫过那些透过木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

“钥匙在水里。仇人在外面。”

“想活,自己开门。”

说罢,他不再停留。踩着湿滑的台阶,大步向地面走去。

灰色的衣角消失在阶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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