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提前布好的杀局,要命的火!
“杀!”
没有多余的军令,两千西北轻骑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轰然启动。
两千把马刀同时出鞘,刀背摩擦木制刀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宛如暴雨前夕天际滚动的闷雷。马蹄踩碎了地上的冰渣,黄土混合着积雪被撅上半空,整个葫芦口的地皮都跟着战栗起来。
缺耳汉子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骇吞没。他死死握着手里那杆连枪头都生了锈的长矛,扯着嗓子大吼:“顶住!用长矛结阵!捅马肚子!”
可这帮饿了几个月的流民,哪里懂什么结阵。看着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黑色骑兵,前排的几个壮丁腿肚子一软,手里的粪叉直接掉在了地上。
五十步的距离,战马转瞬即至。
“砰!”
青骢马的胸膛结结实实地撞在缺耳汉子身上。几百斤的重力加上冲刺的惯性,汉子的胸骨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嘴里喷出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洒了一地。
陈康连看都没看一眼,手中斩马刀借着马势挥出。
刀锋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两名流民的脖颈,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阻力。头颅在半空中翻滚,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周遭流民那蜡黄的脸上,烫得他们浑身一哆嗦。
“杀羊啰!”
跟在陈康身后的络腮胡千总狂笑着,马刀左右劈砍。他根本不需要用力,只要把刀平举,战马的速度就能把挡在前面的人剖开。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流民手里的锄头和扁担砸在西北兵的皮甲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而马刀落下,便是断肢横飞。
“跑啊!这帮人是活阎王!”
“娘哎!救命!”
“我不要粮食,我不要粮食了,别杀我!”
那些平日里抢夺半个馊馒头敢跟人拼命的流民,此刻面对真正杀人如麻的狼军,骨子里的恐惧彻底爆发。前排的人还没死绝,后排的人已经扔了手里的家伙,转身就跑。
葫芦口本就狭窄,几千人挤在一起,这一转身,瞬间踩踏成一团。
“别挤!踩死我了!”
“我的腿!谁踩了我的腿!”
前面的人摔倒,后面的人直接踩着他们的脑袋和脊背跨过去。哭爹喊娘的惨叫声,被隆隆的马蹄声碾碎。
“别恋战!凿穿过去!”陈康一刀削掉一个扑上来抱马腿的流民半个脑袋,大声怒吼。他知道这些流民杀不完,也杀得没意义,冲出这个葫芦口才是正事。
两千轻骑就像是一把滚烫的烧火棍捅进了雪堆里,硬生生在密集的流民群中犁出一条血肉胡同。残肢、内脏、碎裂的兵器铺满了狭窄的谷道。
马蹄踏在堆积的尸体上,发出像踩在烂泥滩上的“吧唧”声,血水顺着车辙印流成了小河。
流民们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往两侧光秃秃的土坡上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堵在谷口的几千义军便如冰雪消融般溃散。
陈康冲在最前面,看着前方豁然开朗的谷道,脸上浮现出鄙夷的冷笑。
“一帮泥腿子,也敢学人要买路钱,走!”
他正准备提速。
突然,葫芦口后方,那两侧相对高耸的土崖上,传来一阵突兀的更鼓声。
“梆!梆!梆!”
陈康猛地勒住缰绳,抬头望去。
左侧的土崖上,不知何时竖起了一面白色的素旗。旗杆底下,站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长衫的书生。风吹得他衣袂翻飞,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俯视着谷底的屠杀。
“先生!”旁边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义军头目凑到书生跟前,看着下面死伤惨重的流民,声音发着颤,“咱们前头的弟兄快死光了!再不救,人就全折在里头了!”
书生没有看他,双手拢在袖管里。
“死人,才能把坑填实。”
他看着陈康的两千骑兵已经完全深入了葫芦口的腹地,脚下踩满了流民的尸体和丢弃的破衣烂衫。
“传令。”书生声音清冷,“放。”
头目咬了咬牙,猛地举起手里的红旗,用力挥下。
“砸!”
土崖两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冒出上百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手里抱着一个个圆滚滚的黑陶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谷底的骑兵队伍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陶罐砸在坚硬的冻土上,砸在马背上,瞬间碎裂。
陶罐里飞溅出大片大片黑褐色的粘稠液体。
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在山谷的冷风中弥漫开来。
“火油!”络腮胡千总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黑水,放在鼻尖一闻,脸色瞬间惨白,扯着嗓子嘶吼,“大帅!是猛火油!快退!”
退?
陈康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们刚才冲杀过来的那条血路上,那些被流民丢弃的破棉被、烂草席,甚至那些流民的尸体底下,不知何时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干枯茅草。那些干草之前被积雪和泥土虚掩着,被几千人的踩踏和马蹄的翻搅,此刻全露了出来。
整个葫芦口,根本就是一个铺满了引火之物的巨大火坑!
前方的路,那些流民溃逃时留下的木板车,同样被人提前浇透了火油,死死堵住了出口。
“点火。”书生站在崖上,语气平淡。
“嗖!嗖!嗖!”
几十支顶端绑着浸油破布的火箭,从土崖上射出,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出刺目的红痕,精准地落入谷底。
火苗刚一接触到地上的火油和干草,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瞬间膨胀、蔓延。
“轰——!”
火光冲天而起。
狭长的葫芦口,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火焰顺着干草和火油,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向着中间的骑兵队伍疯狂合围。
战马天生畏火。
前排的战马看到火墙腾起,发疯般地人立而起,任凭背上的骑兵如何死死拉拽缰绳、用马刺猛踢马腹,它们就是不肯再向前迈出半步。
“嘶——!”
两千匹战马在狭窄的谷道里惊恐地嘶鸣、乱撞。有的战马失去控制,狠狠撞在旁边的同伴身上;有的直接将背上的骑兵甩落马下。
“稳住!别乱!往前冲!”
陈康挥舞着刀,一刀砍翻了一匹挡路的惊马,试图用暴力压制住混乱。
但火势蔓延得太快了。
从土崖上砸下来的火油罐,有不少直接砸在了士兵的身上。火焰瞬间附着在皮甲和棉衣上,烧得皮肉发出“嗞嗞”的声响。
“啊——!救我!火!火啊!”
十几个被火油泼中的骑兵在马背上疯狂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却越拍火越大。有人实在受不了剧痛,从马上翻滚下来,在满是血污和干草的地上打滚,却引燃了更多的枯草。
焦臭的烤肉味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那些原本被陈康视为草芥的流民尸体,此刻成了最好的助燃剂。脂肪在烈火的高温下融化,让这把火烧得更加旺盛。
“大帅!后路被火墙封死了!”络腮胡千总顶着满头满脸的黑灰,冲到陈康身边,战马不安地原地踏步,“前面也是火!这帮泥腿子早就算计好了,拿前头那几千条人命当诱饵,把咱们引到这火坑里来了!”
陈康死死盯着土崖上那个穿着长衫的书生。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纵横西北,什么恶仗没打过?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群中原的流民,用这种最原始、最阴毒的法子,逼入绝境。
“用人命填火坑。”陈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群泥腿子,奸滑似鬼,如此歹毒!”
热浪一重接着一重扑面而来,烤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在燃烧。谷底的氧气在急剧减少,战马开始口吐白沫,骑兵们的阵型彻底崩溃,全都在本能地躲避着周围的火墙。
土崖上,义军头目看着下方在火海中挣扎的骑兵,面色平静的摇着羽扇。
“先生,火封死谷口了。”头目咽了口干沫,“他们跑不掉了,用不用让弓箭手放箭?”
“不用浪费箭矢。”
书生转过身,背对着冲天的火光,将冻僵的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这火,足以把他们烤熟。”
他迈开步子,向着土崖下方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飘散在风里。
“等火灭了,下去收刀马。骨头收拢收拢,拿去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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