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铁骑破城!
南门城头,浓稠的血液顺着青石砖缝,滴滴答答坠向城墙内侧的藏兵洞。
一名起夜撒尿的披甲军卒,仰头被一滴热血砸中鼻尖。
他抹了一把,借着惨白的月光看清手背上的殷红。
“敌袭——!”
凄厉的破音嘶吼,瞬间撕裂了南城门的死寂。
“当!当!当!”
悬在藏兵洞口的青铜警锣只响了三声。
一柄飞刀自十丈高的城头坠落。精准贯穿敲锣兵卒的后颈,刀尖从咽喉透出。兵卒双手死死抠住脖子,一头栽倒在铜锣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响。
五百名镇守南门的戎州甲士,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胡乱套上皮甲,抓起长矛与腰刀,犹如炸窝的马蜂,乱哄哄地涌出藏兵洞,顺着两侧宽阔的马道向城头狂奔。
迎接他们的,是五百头卸去重甲、毫无束缚的嗜血饿狼。
童恩手握双刀,自女墙上一跃而下。
身形在半空中舒展。刀光如两轮凄冷的弯月,交错斩落。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甲士,连人带盾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翻。童恩双脚踩中一人胸膛,借力弹起。手中短刀顺势抹过另一人的咽喉。
鲜血呈扇形喷射,溅满马道两侧的青砖。
短兵相接。没有任何阵法可言的绞肉机。
南境死士没有甲胄。寒风刺骨,但他们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一名甲士挺起长矛,借着冲势狠狠扎向一名死士的胸口。
死士身形一侧,长矛擦着肋骨刺空,划出一道血槽。他没有退,反而欺身抢入长矛内圈。左手一把死死攥住矛杆,右手反握的三棱军刺,自下而上,狠狠捅入甲士没有护颈保护的下颌。
军刺贯穿颅腔。死士抬脚踹翻尸体,拔出兵刃,合身扑向下一个目标。
另一侧马道。
一名身材魁梧的戎州甲士,双手抡起厚背大砍刀,一刀劈中一名死士的左肩。
刀锋切碎锁骨,卡在肋骨之间。
死士口吐鲜血。没有挣扎后退。他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任由刀刃在自己体内切得更深。
借着这一步的拉近。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甲士的头颅。两根拇指如同铁钉,狠狠抠入甲士的双眼!
“啊——!”
甲士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双手松开刀柄,疯狂撕扯死士的双臂。
两人翻滚着纠缠在一起。顺着陡峭的石阶一路滚落,砸进下方密集的人群中。至死,死士的拇指也没有从对方的眼眶里拔出。
血水在青石台阶上迅速结冰。
脚下湿滑无比。不断有人滑倒,被身后涌上来的同袍踩踏,被乱刀剁成肉泥。
童恩浑身浴血。他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路踏着尸体,杀透重围,直逼城楼下方的千斤闸绞盘。
绞盘前,四名重甲悍卒死死守住把手。
“放箭!射死他!”
十步之外,三把连弩同时扣动扳机。
童恩大喝一声。单脚挑起地上的一具尸体,砸向弩箭。
“噗噗噗!”重箭贯穿尸体。
童恩紧随其后。尸体落地的瞬间,他贴地滑铲。手中双刀斩断两名悍卒的脚筋。
悍卒跪倒的刹那,他已然起身。刀光一绞,两颗人头落地。
剩下两人还未拔刀,童恩倒转刀柄,重重凿击在两人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当场毙命。
“开城门!降吊桥!”
童恩厉声嘶吼。手中短刀狠狠劈断锁死绞盘的生铁锁链。
八名死士满身鲜血地冲入绞盘室。他们推开满地尸体,双臂肌肉坟起,死死抱住粗大的原木摇把。
“起——!”
刺耳的机括摩擦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南门城洞内轰然炸响。
两丈高的生铁包边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巨响中,缓缓向内敞开。
沉重的护城河吊桥,失去铁链牵引,轰然砸落在结冰的护城河面上。冰层碎裂,激起漫天冰屑与水花。
城外十里。
沉闷的马蹄声连成一片,大地震颤。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敞开的南门,狂飙突进!
……
城内。长街。
一条浑浊、肮脏,却透着毁灭气息的泥石流,正在席卷戎州。
两千多名从死牢中杀出的囚犯,汇聚成一条见不到首尾的长龙。
他们没有号衣。大多只穿着单薄发臭的囚服,甚至赤裸着上身。肋骨根根分明,形如骷髅。
光脚踩在结着白霜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串刺目的血脚印。
他们没有军阵。全凭着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戾气,向前狂奔。
“杀李祥!吃他的肉!”
凄厉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震碎了街边房屋的瓦片。
陈安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木纹里已经浸透了狱卒的鲜血。干涸发黑,黏手。
左臂被刀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水顺着手肘滴答。他浑然不觉。那双原本老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暴虐的赤红。
街角,一队十人编制的巡城甲士迎面撞上这股洪流。
甲士伍长脸色骤变,刚要拔刀。
“刁民退后……”
话音未落。
前排几十个死囚犹如发疯的野狗,直接扑了上去。
没有任何招式试探。纯粹的肉搏。
一把卷刃的柴刀,狠狠剁在伍长的脖颈上。刀口太钝,没有砍断,卡在骨缝里。
死囚没有拔刀。整个人扑在伍长身上,张开长满黄牙的嘴,死死咬住伍长的耳朵。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皮肉。
十名甲士瞬间被淹没在两千人的洪流中。
刀枪被夺。甲衣被生生扒下。
有人举起磨尖的石头,照着甲士的头盔疯狂砸击。直至头盔凹陷,脑浆迸裂。
有人被长矛刺穿了肚子,却死死抱住矛杆,大声嘶吼着让身后的同伴踩着自己的肩膀扑上去。
十具尸体,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被踩成了地上的肉泥。
长街两侧。
紧闭的房门一扇扇打开。
饿得眼冒绿光的百姓,看着这群如同恶鬼般的死囚。看着他们手里滴血的刀,看着地上巡防营的碎肉。
他们没有退缩。
一个老汉提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默不作声地走入人群。
一个妇人举着捣衣用的棒槌,双眼通红地跟在后面。
越来越多的平民,拿着菜刀、锄头、铁锹,甚至是半块砖头,源源不断地汇入这股洪流。
两千人。三千人。五千人。
目标,直指城中心的总督衙门。
……
城西。苗兵大营。
火光渐微。满地焦黑。
刺鼻的烤肉味,混杂着神仙草燃烧后的焦臭,化作浓浓的黑烟,笼罩在营地上空。
冻土被烤得发软,吸满了黏稠的血液和脂肪,踩上去泥泞不堪。
满地都是扭曲、烧焦的尸体。
戎州甲士的重甲被烧得发红,里面的尸体如同被炭烤的肥猪。有的甲士和苗人死死抱在一起,苗人的牙齿还嵌在甲士的咽喉里,一同化作了焦炭。
李祥站在残破的高台上。
猩红的披风下摆,被火星烧出了十几个窟窿。
他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用力抹去脸颊上沾染的黑灰和血点。指节在脸上刮出两道刺目的白印。
这半个时辰。他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三千名装备精良的戎州精锐,永远留在了这片焦土上。
五千名发狂的苗人,被乱箭射成刺猬,被猛火油烧成灰烬。
剩下的五千苗人,药效反噬的狂暴期终于过去。
他们如同一滩滩烂泥,瘫倒在血水与焦炭之间。口中疯狂呕吐着黑血与黄疸,浑身痉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大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踩着满地肠子碎肉,爬上高台。
“苗蛮子消停了。还剩五千出头。”
偏将咬着牙,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余悸与仇恨。
“这帮畜生杀了咱们三千兄弟!请大将军下令,全宰了!一个不留!”
偏将握紧刀柄。只要李祥一句话,他立刻带人下去,挨个砍下那些苗人的脑袋。
李祥没有出声。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下方那五千个瘫软的苗人。
腮帮子上的咬肌剧烈凸起。
杀?
他比任何人都想杀光这群反咬主人的畜生。
但这五千人,是他耗费了五六年的光阴,踏平了十万大山里七十二个苗寨,才抓捕、熬炼出来的杀人机器。
这是他李祥安身立命、震慑西南、甚至是将来向苏御邀功的全部资本!
药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他就少了一把锋利的刀。
“收刀。”
李祥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偏将愣住了。满脸错愕。
“大将军!兄弟们死得太惨了!怎么能……”
“我让你收刀!”
李祥猛地转头。目光阴冷如毒蛇,死死盯住偏将的眼睛。
“用生铁锁链!把他们像串狗一样串起来!重新关进木笼子里!”
“谁敢私自动手杀一个苗人,老子就剥了他的皮!”
偏将狠狠咽下一口唾沫,低头抱拳。
“末将……遵命。”
就在偏将转身准备下达军令的瞬间。
城南夜空。
“咻——!”
极其尖锐的厉啸声撕裂苍穹。
一朵璀璨的红色鸣镝,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将半座戎州城照得血红。
李祥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那是南境军攻城的信号。
这鸣镝,是从城南升起的。
“报——!”
一匹快马从长街尽头狂奔而至。
传令兵浑身是血,战马还未停稳,便一头栽落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高台。
“大将军!出大事了!”
传令兵嗓音嘶哑,带着极度的绝望。
“死牢被劫!数千囚犯挟裹全城刁民,正向总督衙门杀去!”
“还有!南门……南门失守!”
传令兵把头死死磕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崩溃大哭。
“城墙上全是南境的黑衣死士!城门大开!城外……城外出现了一万重甲铁骑,已经杀进南门了!”
“嗡。”
李祥只觉脑子里一记重锤砸下。耳畔嗡嗡作响。
他猛地踉跄了半步,双手死死抓住高台的木栏。木刺扎入手心。
南门失守。一万重甲。
白起绕道遂州,是假的。
砸锅、放火、劫牢。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织好了。
“霍去病……”
李祥咬碎了牙齿。鲜血顺着齿缝渗出。
他猛地拔出横刀,一脚踹翻面前的木桌。
“集结全军!回援总督衙门!”
“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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