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藤甲!
人群犹如退潮的江水。相互搀扶着,拖着伤腿,跌跌撞撞地涌入主街两侧的暗巷。
转眼间,原本拥挤不堪的总督府前,只剩下一地残尸和堆积如山的兵刃。
主街尽头。
关胜率领的一万重甲铁骑,堪堪勒住马缰。
黑色战马鼻孔喷吐着粗重的白气。关胜隔着百步距离,看着孤身立在血泊中的荀安,看着那些散入小巷的百姓。
他没有下令追击。手中斩马刀高高举起。
一万铁骑如同静止的钢铁长城,列阵于广场南侧。
“轰!轰!轰!”
广场西侧的长街,突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不是铁甲碰撞的脆响。
而是藤条互相挤压、摩擦的“咯吱”声。
伴随着这股声音,一股浓烈的桐油气味,顺着寒风扑面而来。
李祥来了。
他跨骑在一匹没有披甲的黑色战马上。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狂舞。
他身后,两千名戎州轻骑兵分列两侧。
而在骑兵中央。
是一千名步卒。
一千名浑身包裹在黄褐色铠甲中的步卒。
那是藤甲。
取十万大山深处的老藤,浸泡桐油七七四十九天,反复暴晒打磨。
刀砍不入,箭射不穿。遇水不沉,轻如鸿毛。
这一千藤甲兵,是李祥在折损了三千精锐、五千苗人后,手里攥着的最后一张底牌。
藤甲兵的步伐极其一致。
他们每人手握两柄淬毒的短柄苗刀。
黄褐色的藤甲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李祥勒住战马。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广场。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荀安,死死钉在南侧那一万重甲铁骑身上。
李祥眼角剧烈抽搐。咬肌高高鼓起。
他看清了对面那面迎风招展的“关”字大旗。
白起没有去遂州。霍去病用三千人设局,用五百人夺门。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晚这一刻。
“好手段。好一招瞒天过海。”
李祥怒极反笑。笑声犹如夜枭啼鸣,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对面的关胜。
“南境重甲。天下无双。”
李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今日。本将便用这一千藤甲,领教领教你镇南王的铁骑!”
关胜端坐在马背上。
手中斩马大刀缓缓放平。刀锋折射出清冷的月光。
他没有回话。
冷冷地看着对面那些泛着桐油光泽的藤甲兵。
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
狂风卷着血腥与桐油的混合气味,在两军阵前疯狂打转。
相隔百步。
一边是纯黑如墨、静默如山的南境一万重甲铁骑。
一边是猩红披风狂舞的李祥,以及他麾下两千轻骑、一千黄褐色的藤甲步卒。
李祥率先打破死寂。他用横刀刀背磕了磕战马的皮护颈。
“早就听闻镇南王治下的南境,富庶至极,有金山银山,一万重甲铁骑,真是好大手笔。”
“可惜,重甲骑兵没了速度。就是一堆铁棺材!”
李祥猛地举起横刀。向前重重一挥。
“轻骑营!冲阵!死战不退!”
两千戎州轻骑兵,没有重甲拖累,催动战马。
马蹄声清脆密集。两千人如同扇面般在广场上散开,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怪叫,迎着黑色的钢铁城墙狂飙而去。
关胜端坐马背。面甲后,传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哼。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手中斩马大刀缓缓向前平指。
“前阵。平推。”
最前排的一千名南境重甲铁骑,同时夹紧马腹。
“轰!”
沉闷的钢铁踏地声整齐划一。
一千匹披挂具装的重型战马,以均速向前碾压。
如同一面移动的黑色生铁城墙。
八十步。五十步。二十步。
戎州轻骑兵的马速已经提到极致。他们试图利用灵活性,绕开重甲骑兵的正面长矛,从侧翼切入。
但广场的宽度,早就被一万重甲塞得严严实实。避无可避。
撞击。
最原始的物理法则在这片青石板上无情上演。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闷响连成一片。
是轻骑兵的战马,一头撞在重甲战马覆盖着生铁护胸的马首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爆豆。
轻骑兵的战马颈椎瞬间折断。整个马头被撞得瘪陷进胸腔。巨大的反作用力,将马背上的轻骑兵高高抛起。
人在半空。
重甲铁骑阵中,一排三丈长的精钢大枪,犹如钢铁森林般整齐地向上斜刺。
“噗嗤!噗嗤!”
几十名半空中的轻骑兵,像破布口袋一样被长矛贯穿。挂在矛杆上,鲜血顺着枪杆狂涌。
南境甲士手腕翻转。尸体被狠狠甩落在地。
前赴后继。
一名戎州轻骑兵侥幸避开长矛,战马贴着重骑兵的侧面擦过。他狂吼一声,手中马刀狠狠劈向南境甲士的腰腹。
“当!”
火星四溅。精钢马刀砍在厚重的冷锻鱼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刀口瞬间崩飞卷刃。
南境甲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斩马大刀顺势一记横扫。
连人带甲,将那名轻骑兵齐腰斩断。上半身砸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下半身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战马拖着狂奔。
屠杀。彻头彻尾的屠杀。
重甲铁骑如同一台无情的绞肉机。所过之处,只剩下一地烂肉和折断的兵刃。
但李祥在笑。
他在尸山血海的后方,笑得极其狰狞。
两千轻骑兵的命,没有白填。
堆积如山的尸体、战马的残骸、粘稠的血肉泥潭,生生在广场中央铺出了一条极度湿滑且阻力极大的“减速带”。
南境重骑兵的冲锋,被硬生生卡住了。
马蹄踩在尸堆上,打滑,踉跄。前排的推力受阻,后排的阵型开始出现微小的拥挤与停滞。
“停了。”
李祥眼底精光暴射。横刀指向那片失去速度的钢铁丛林。
“藤甲营。贴地斩!”
一千名黄褐色的藤甲兵,动了。
他们没有像轻骑兵那样狂奔。而是以极其诡异的姿态,猫着腰,甚至四肢着地。
犹如一千只黄褐色的巨大蜘蛛,顺着地上的尸堆,悄无声息地爬向重甲骑兵。
藤甲轻便。浸泡过桐油的老藤,水泼不进,刀砍不透。
他们避开了南境甲士视线平视的盲区。专挑战马的腹部和马腿下手。
一名藤甲兵像泥鳅般滑入一匹重甲战马的身下。
仰面朝天。手中两柄淬毒的苗刀交叉剪出。
“哧!”
马腿没有护甲包裹的关节处,被苗刀狠狠切断脚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将背上的南境甲士重重抛砸在青石板上。
重甲沉重。甲士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未起身。
三名藤甲兵已经如跗骨之蛆般扑了上来。
南境甲士怒吼,挥动斩马大刀。一刀狠狠劈在一个藤甲兵的肩膀上。
足以将人一劈两半的巨力,砍在油光发亮的藤甲上。
老藤瞬间凹陷,卸去大半力道。桐油极其光滑,刀锋竟顺着藤条的纹理猛地滑开!
只在藤甲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就在刀锋滑开的刹那。
另外两名藤甲兵已经贴了上来。
短柄苗刀专挑重甲的缝隙。一刀顺着腋下没有铁片覆盖的皮革处捅入,用力翻绞。另一刀精准地扎进甲士面甲的眼罩缝隙。
鲜血涌出。南境甲士不甘地倒下。
“咯吱!咯吱!”
藤甲摩擦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重骑兵阵型的底层疯狂蔓延。
战马不断倒地。跌落的重甲骑士被轻灵的藤甲兵围攻。引以为傲的斩马刀和长矛,在面对贴地缠斗和不怕刀砍的藤甲时,显得极其笨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南境前锋竟被切下去了百十号人。
“哈哈哈哈!”
李祥放声狂笑。
“关胜!你的铁浮屠,今日就给本将的藤甲陪葬!”
阵中。
关胜看着不断倒下的战马。眼神没有半分慌乱。
冷兵器破阵,没有绝对的无敌。一物降一物。
藤甲防穿刺、卸劈砍。轻如鸿毛。
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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