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精粮，肉食，杨臣刚的条件
御书房内，兽金炭烧得正旺，淡淡的松柏香气在暖阁里萦绕。
“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门外的风雪声在关门后，被隔绝在外。
杨臣刚跨过高高的门槛。他提前卸了甲，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的棉袍，腰间空荡荡的没带兵刃。军靴踩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沉闷扎实的脚步声。
大内总管王瑾束手立在御案侧后方，拂尘搭在臂弯里，眼皮微微下垂。
“臣，杨臣刚，叩见陛下。”
杨臣刚走到御案前五步远，双膝一屈，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骨头撞击金砖的声响，在这幽静的御书房里显得分外刺耳。
苏御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折子，手边的紫毫笔搁在白玉笔架上。听到声响，他缓缓抬起头，满是疲态与阴霾的脸上，迅速绽开一抹和煦的笑意。
“杨卿免礼。一路风雪交加，快起来歇息。”苏御抬了抬手，声音温润，“王瑾，赐座，上热茶。”
王瑾碎步上前，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锦墩。杨臣刚谢过恩，在锦墩上落座，但他只坐了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规矩守得滴水不漏。
“北境苦寒，这大半年来，边军断了粮饷，兵变之事屡有发生。”苏御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刮着浮沫，“朕听说，前面连着三个总兵，不是被乱兵砍了，就是临阵脱逃。这北边五州，几乎成了一盘散沙。你一介白身接了将印，短短数月，这几万骄兵悍将竟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说说看，用了什么好法子？”
这问话听着像是拉家常，字里行间却藏着锋利的钩子。五万边军，说杀官就杀官，谁都不服，凭什么服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杨臣刚？
杨臣刚半低着头，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回陛下。乱军闹事，无非是饿急了，再加上没了军法压阵。”他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小事，“臣接印第一天，把带头闹事的三个参将、十二个千总，全绑在校场上，当着五万弟兄的面，一刀一个全砍了。”
苏御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呢？”
“臣告诉底下人，朝廷的难处是暂时的。谁敢再闹，脑袋就挂在辕门上吹风。”杨臣刚语气平淡，“杀完了人，臣把军中将领私藏的战马宰了三百匹，给全军熬了顿肉汤。恩威并施，加上陛下天威震慑，这军心，自然就稳住了。”
苏御看着眼前这个不动如山的汉子，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把大头归功于皇恩，却又清清楚楚地亮出了自己杀伐果断的狠辣。
是个硬茬子。
“好一个恩威并施。”苏御将茶盏放下，“那中原的乱局，你这一路走来，也看清楚了吧？陈康那十万西北兵，如今怎么打？”
“回陛下，陈康不过是个马夫，打仗全凭匹夫之勇。”杨臣刚抬起头，直视苏御的眼睛，“他从西北带出来的十万人，在落凤坡跟李大帅耗了这么久，早打成了残缺的建制。如今的中原，他们抢不到粮，借不到兵，不过是一群被逼在死胡同里的疯狗。”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声如洪钟。
“臣这五万铁骑，养精蓄锐。只要粮草不缺，臣敢立军令状，不出半月，必生擒陈康，将那群西北狼崽子的脑袋，全堆在玄京城外筑京观！”
“好！”
苏御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连日来的阴霾在这一刻仿佛一扫而空。
“朕的大玄，正是需要杨卿这等虎将！”
苏御绕过御案，大步走到杨臣刚面前，双手亲自扶住他的肩膀，满脸动容。
“国难当头，杨卿能力挽狂澜，朕绝不吝啬封赏！王瑾，拟旨！”
王瑾赶紧凑到案前，提笔蘸墨。
“北境统帅杨臣刚，平乱有功，忠勇可嘉。即日起，晋兵部左侍郎，加封定北侯！世袭罔替！赏赐玄京内城府邸一座，黄金千两！”
王瑾的笔尖落在明黄的圣旨上，大殿内只剩下笔锋走动的沙沙声。
封侯拜将，世袭罔替。对于任何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将来说，这都是祖坟冒青烟的无上荣耀，足以让人感激涕零，当场激动的磕头高呼万岁。
然而，杨臣刚并没有纳头便拜。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双膝稳稳地跪在金砖上，脸上却看不见半点欣喜。
“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杨臣刚叩首，声音沉稳，“然中原未平，叛贼尚在。臣寸功未立，若是此时受了侯爵之位，恐惹天下人非议，更会让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心寒。”
他抬起头，目光坚毅。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待臣率军南下，扫平陈康，拿那反贼的首级，再来向陛下讨这杯庆功酒！”
苏御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看着跪在脚下的杨臣刚。一个武将，面对封侯的诱惑居然能忍住不接。这人图的，恐怕远比一个空头爵位要多得多。
“杨卿公忠体国，朕心甚慰。”苏御伸手将他扶起，走回龙椅坐下，“既然杨卿执意要先立功后受赏，朕便依你。你此番南下，兵部和户部，需要作何调度？你只管开口。”
杨臣刚顺势站直身子，并没有半分推辞。
“陛下，臣这五万兵马，皆是重装铁骑。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杨臣刚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字字清晰。
“臣需要三十万石粮草，五万套过冬的棉衣背甲，还有两万斤治伤的金创药。”
苏御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微微颔首：“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朕让度支司明日便拨付给你。”
“陛下，臣的话还没说完。”
杨臣刚站在原地，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龙椅上的帝王。
“这三十万石粮食，臣有要求。”
“不能是户部平日里发给厢军的那种霉谷子，更不能吃掺了沙石的陈粮。北境的兵，日日操练，穿的是重甲，骑的是烈马。吃糠咽菜，拿不动刀。”
“每三日，军中必须见一顿实打实的肉食。无论是猪羊还是马肉，绝不能断。那些用来吊命的药材，也不能用发霉的药渣糊弄。”
这番话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王瑾站在御案旁，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在宣纸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杨臣刚，只觉得眼前的人怕是疯了。
大玄朝承平之年，最精锐的北境边军和御林军，的确有定期的肉食配给，那是为了让重甲兵维持体能。可如今是什么光景？
通天江封锁，中原战火连天。玄京城里的粮价早就高到了天上。为了填前线李震那个二十万人的大坑，皇帝逼着世家大族捐出了老底，甚至在午门外开了半钱银子的“买命粮”摊子来换兵源。
就连坐在这龙椅上的苏御，堂堂九五之尊，御膳房为了节省开支，已经连续半个月没进过新鲜的猪羊肉了，每日不过是几样清淡的小菜配着燕窝粥吊精气神。
他一个刚入京的边将，一张嘴就要五万大军三天吃一顿肉，还要不掺沙子的净粮？
苏御没有说话。
他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跳跃的烛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臣刚。
那眼神深邃莫测，像是要剥开这武将的皮囊，看看他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腌臜心思。
杨臣刚却如同一块茅坑里的石头，站在原地，背脊挺直，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没有半点要退步或者请罪的意思。
暖阁内，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微响。
苏御在算账。
这五万人是用来给李震解围、给陈康送终的快刀。刀不吃饱，砍不动人。可这条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简直就是要了朝廷，或者说要了他苏御的半条命。
“杨卿。”
苏御终于开了口。
“你倒是真疼你手底下的兵啊。”
(https://www.lewenwx00.cc/3909/3909552/3612283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