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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银骨炭与救命草


厚重的夹棉门帘被掀开,外头的风雪声被瞬间掐断。

陈寻单腿蹦着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脚还没落地,迎面扑来的暖气烘得他鼻腔发酸。这屋子里烧着地龙,角落里架着个雕花黄铜炭盆,里头的炭火红彤彤的,不见半点烟灰,只散着淡淡的松柏香。

他低下头,看着脚底下铺着的厚实绒毯,再看看自己那只沾满冻泥和马粪的破布鞋。脚尖悬在半空,怎么也踩不下去。

“哎哟,弄脏了,弄脏了……”陈寻局促地往后退,单腿发力不稳,身子猛地往旁边倒去。

穿着灰布衫的下人稳稳扶住他的胳膊,顺势将他搀扶到靠窗的软榻上。榻上铺着水滑的锦缎褥子,老头子刚一沾边,就像是被火烫了一样想弹起来。

“老太爷,您坐稳当些。”下人声音温和,动作却不容拒绝地将陈寻按在榻上。

随后,这下人转身端来一个盛着热水的黄铜脚盆,二话不说单膝跪地,双手直接捧起陈寻那只又脏又臭的孤脚,就要去解那绑着烂棉絮的鞋带。

陈寻吓得魂飞魄散,干枯的双手死死抓住下人的肩膀,连连往回缩腿。

“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位小哥!我这泥腿子,脏了您的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一个在泥坑里打滚了大半辈子的废人,哪里受过这种伺候?这阵仗,比知县老爷还要玄乎。

“您是客。这都是小的分内事。”下人面容平静地褪下那只破鞋,将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脚按进热水里。

温水没过脚背,陈寻浑身打了个激灵,僵硬的骨头缝里透出久违的舒坦,可他心里的毛却越竖越高。

不多时,门帘挑开,进来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他手里拎着个红木药箱。

山羊胡大夫走到榻前,也不废话,从药箱里抽出个脉枕垫在陈寻腕下,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大夫微闭双目,屋子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大夫睁开眼,一边提笔蘸墨,一边头也不抬地念叨起来。

“右腿断处经脉闭塞,那是二十年前毒物咬伤留下的余毒,顺着骨髓往上走,伤了肝木。加上长年住在阴冷潮湿之地,寒邪入体。近几日又受了风寒,肺气已经耗得七七八八了。”

陈寻听得头皮发麻。这大夫连面都没见过,搭了搭脉,竟然把他当年被毒蛇咬伤、自己剁腿的陈年旧账摸得一清二楚!

笔尖在桑皮纸上游走,大夫嘴里继续报着药名。

“川乌、桂枝祛风寒。底下得用重药吊命……记下,三十年老参切片二钱,鹿茸一钱,雪莲半两作引子。武火熬开,文火慢炖三个时辰。”

陈寻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年轻时在深山老林里钻了半辈子,打猎采药,哪能不知道这些名字的斤两?

老参?鹿茸?雪莲?

这三样东西单拎出任何一样,在如今这饿殍遍地的玄京城里,能换回来满满三马车的大白面!这是给达官贵人吊命的仙草,哪里是他们这种泥腿子配沾的?

“大夫!别写了!快别写了!”

陈寻慌乱地用双手撑着榻沿,哆嗦着嘴唇,扯着破锣嗓子喊停。

“老汉就是多吹了几口冷风,打几个喷嚏的事儿!随便抓两把柴胡、生姜,熬碗热汤发发汗就行!那些山珍海宝,千万别写!”

他死死盯着那张药方,眼底满是惊恐。

“这药钱,把我们爷俩劈碎了按斤卖,也凑不够个零头啊!我儿老三还在外头跑腿,这要是欠下你们的债,他这辈子就得卖身给你们当牛做马了!”

山羊胡大夫没搭腔,只顾低头吹干墨迹,将方子递给一旁的下人。

下人接过药方,折好收进袖管,这才转过身,和颜悦色地看着陈寻。

“老太爷,您放宽心。这药钱,不用你们陈家出半个铜板。我家东家已经吩咐过,您在这庄子里的一切开销,全算在东家账上。”

这句安抚非但没让陈寻宽心,反而让他后背的冷汗渗了出来。

“你们东家……到底是哪路神仙?”陈寻干咽了两下,死死攥着褥子,“非亲非故,凭什么给老汉我下这么大的本钱?”

下人将铜盆端开,拿了块干净的布巾替他擦脚,语气平缓。

“老太爷有所不知。前几日风雪交加,我家小少爷在城外遭了劫道,困在破庙里高烧不退。多亏了您家三郎路过,冒着大雪把求救的信送进城,这才救了小少爷的命。”

下人抬起头,神色诚恳。

“我们东家是个本分的买卖人,最讲究因果福报。前两日赏的那点米,不过是塞牙缝的。东家说了,救命之恩,必须厚报。”

陈寻听完,绷紧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送信救人。白米。

这说辞,和老三之前在灶房里跟他交底的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他长长地吐出胸腔里那口浊气,虽然还是觉得这东家阔绰得吓人,但心里的防备总算卸下去了几分。

片刻后,门帘再次挑起。

陈叁搓着冻红的双手,低着头走了进来。下人看了他一眼,拎起药箱和大夫一起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严。

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俩。

门刚一关上,陈寻就像是被针扎了的兔子,猛地从软榻上弹起半个身子,一把抓住陈叁的手腕,用力往外拽。

“老三!走!背上爹,咱们赶紧回城!”

“爹,您这是干啥啊?”陈叁吓了一跳,赶紧按住老头子的肩膀,把他往被窝里塞。“大夫刚给您开了方子,药都在炉子上熬着了,您现在折腾什么?”

“你这糊涂东西!”

陈寻压低了嗓门,指头颤巍巍地指向旁边案几上的茶具。

“你看看那茶碗!天青色的冰裂纹,薄得透亮!这要是磕了碰了,把你爹这条残腿拿去熬汤都赔不起!这庄子太邪性,咱们待不住!”

陈叁反手握住老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爹,荀先生人好,感念我送信的恩德。他说了,让您在这儿安心养病。”

陈叁挤出一个憨厚的笑脸,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您这肺痨不能再拖了。人家有钱,不在乎这点药材。您就在这儿好吃好喝待半个月。等您身子骨硬朗了,我雇辆大车,风风光光来接您回家。”

话音落地。

屋子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陈寻没有接话,眼睛死死盯在陈叁的脸上。

“老三。”

“你当爹这双眼睛瞎了,鼻子也废了吗?”

他一把甩开陈叁的手,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角落里的那个黄铜炭盆。

“银骨炭!”

陈寻咬着牙,字字往外蹦。

“这玩意儿烧起来没烟,透着松香。爹三十年前在武库当差的时候,给宫里的贵人抬过这东西!这他娘的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吗?这是内务府的贡品!”

老头子一把揪住陈叁的衣领,将儿子猛地拽到自己面前,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你跟我发毒誓!你到底送的是什么信?!这庄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陈叁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老爹扭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老爹那点微末的见识,已经触碰到了这庄子最致命的冰山一角。

但他不能说。

一旦说了,这件事就会立刻变成催命的阎王帖。

“爹!”

陈叁反手抱住老陈寻的肩膀,直视着那双充血的眼睛。

“我发誓,我娘在天之灵看着我!我就是送了一封商队的信!”

他强迫自己不眨眼,语气斩钉截铁。

“这年头,兵荒马乱。那些南边来的巨贾,为了做生意,谁手里没有几样违禁的好东西?他们有通天的门路,买点贡品炭算什么?咱们就是平头老百姓,人家给药,咱们就吃;人家给钱,咱们就拿!您瞎打听什么!”

陈寻盯着儿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闪躲。

但陈叁的眼神里只有疲惫和恳求。

“爹……”陈叁的声音软了下来,“您就当心疼儿子,在这儿把病养好。半个月,就半个月。我一定来接您。”

“现在外头兵荒马乱的,回头要是南边的反贼打过来了,您这身子骨我都没法带您逃难,机会难得,您就好好养一养,别辜负了我的心意。”

陈寻揪着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颓然地倒回软榻上,看着头顶精美的承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透着对这世道的无可奈何。

“好。”

老头子闭上眼,眼角淌下一滴浑浊的泪。

“半个月。你若是不来接我,爹就自己爬出这庄子。”

“儿子一定来。”

陈叁后退半步,对着床榻重重磕了一个头。

他站起身,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转身推开房门,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寒风灌入脖颈,冻透了骨髓。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孤独的“咯吱”声。

玄京城,这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在夜色中静静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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