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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35897


第三具尸体

我们村有个规矩——人死在外面,不能进村。

说是怕把外面的脏东西带回来。死在外头的人,只能在村口的土地庙停灵,停够了七天,直接上山埋掉。

我二叔是修路的,死在两百公里外的工地上。送回来的时候,我奶奶跪在村口哭了一宿,愣是没能把人接进来。

那晚的风特别大,把灵棚刮得哗哗响。

我和我爸守在二叔的棺材边上,烧纸、守夜、等着天亮。我爸话少,一整晚就跟我说了一句话:“夜里不管听见啥,别回头。”

我当时没当回事。

后半夜,我爸去庙后面解手。我一个人蹲在火盆前,往里头添纸钱。火苗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纸灰往我脸上扑。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走路。

脚步声很慢,一步,一顿,像是腿脚不利索的人。

我没回头。我爸刚交代过。

那脚步走到我身后,停了。

我感觉有人站在我背后,离我很近。我能感觉到那人的影子压在我背上,把我的脊背遮得发凉。

然后,我听见二叔的声音。

“小军。”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那声音太像了。和二叔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叫我小名时那种拖长的尾音都对得上。

“小军,你看看二叔。”

我没动。

“二叔冷。”那个声音说,“你给二叔添件衣裳。”

我攥着纸钱的手在发抖。我想起来二叔下葬的时候,衣裳是我奶奶亲手给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他怎么会冷?

“小军,”那声音又响起来,离我更近了,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脑勺,“你咋不回头看看二叔?”

我的脖子僵得像根木头。

就在这时候,我爸的声音从庙后面传过来:“谁在那儿?”

那脚步声响起来了。

不是走开的,是绕着我走的。一步一步,从我身后绕到我左边,绕到我面前。

我看见一双脚。

穿着解放鞋,鞋帮子上沾着黄泥,和二叔出事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那双脚就站在火盆对面,站在纸钱烧起的烟雾里。

我不敢往上看。

“小军。”那声音又从烟雾里传出来。

我爸的脚步声从庙后头跑过来,越来越近。可是那双腿没有躲,就直直地戳在那儿。

我爸跑到我跟前,一把把我拽起来,护在身后。

“老二,”我爸冲着烟雾喊,“你走。你不该回来。”

烟雾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双腿动了。一步一步,往后退,退进黑暗里。

我爸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爸,”我哆嗦着问,“那是我二叔?”

我爸没说话。他低头往火盆里添纸钱,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是你二叔,也不是你二叔。”

我没听懂。

“尸体送回来的时候,”我爸说,“你奶奶给他换衣裳,发现他身上少了样东西。”

“少了什么?”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那件事之后,我爸再也不让我守夜了。二叔的丧事办完,我就被送回了城里念书。

后来我长大了,去了更远的地方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打电话,我爸从来不提那晚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今年。

我爷爷没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外地出差。连夜赶回来,还是没赶上最后一面。我爷爷已经入了殓,棺材停在堂屋里,就等我回来守灵。

我跪在棺材前,给我爷爷烧纸。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爸,”我说,“爷爷走的时候说啥没有?”

我爸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说,”我爸的声音闷闷的,“让你守夜的时候警醒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说了啥?”

“说……”我爸顿了一下,“说要是听见啥动静,别慌。喊你名字的,别答应。敲门的,别开。叫你回头的,别回。”

我跪在那儿,盯着棺材的边角,一时说不出话。

我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睡了。你守上半夜,到下半夜我来替你。”

他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记着,不管听见啥,别回头。”

堂屋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夜深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蜡烛吹得直晃。我裹紧了棉袄,蹲在火盆前,一张一张地往里头递纸钱。

烧着烧着,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棺材盖没有盖严。

棺材尾部的盖子翘起来一条缝,黑漆漆的,看不清里头。

我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那条缝也在一明一暗里跟着跳。

我想起来,入殓的时候,盖子是钉死的。我亲眼看着木匠把长钉一根一根敲进去,敲得严严实实。

可现在它开了。

我站起来,想走过去看看。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很轻。

我停在原地。

“咚咚咚。”

又是三下。这次重了一点。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堂屋的门。

门是木头的,刷着黑漆,年头久了,漆皮起了壳。门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白惨惨的。

“谁?”

我没敢动,就站在原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等了一会儿,转过身,想继续去看棺材。

刚转过去,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比刚才更重。震得门框都在响。

我没回头。

“爸?”我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里屋没动静。

敲门声停了。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开门。”

是我的声音。

不,不是我的声音。是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连语气、咬字、停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开门。”那个声音又说,“我是你。”

我攥紧了手里的纸钱。

那声音开始说话。说我的事。说我小学时候爬树摔断过胳膊,说我初中时候偷过小卖部的辣条,说我高中时候喜欢过一个女生但没敢表白。说的全是我自己的事,有些我自己都快忘了。

“开门,”那声音说,“让我进去。外头冷。”

我没动。

那声音突然变了。变成我爸的声音。

“小军,开门。爸在外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里屋的门关着,什么动静都没有。

“小军,”那声音又变成我爷爷的,“爷爷冷。你让爷爷进屋。”

我盯着那扇门。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惨白惨白的。

“爷爷,”我说,“你在棺材里躺着。”

门外安静了。

过了很久,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我二叔的。

“小军,”它说,“你欠二叔一样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缩。

“二叔出事那天,你给二叔打过电话。”那个声音说,“你说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让二叔去接你。二叔接了电话就往你那儿赶。要不是赶那一趟,二叔不会出事。”

我愣住了。

这是我心里藏了十几年的事。

二叔出事那天,确实给我打过电话。但不是他接我,是我找他借钱。他在工地上干活,我骗他说被人欺负了,想让他寄点钱给我。他二话没说,骑上摩托就往镇上的银行赶。半路上出了事,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爸都不知道。

“小军,”那个声音说,“你欠二叔一条命。你把门打开,二叔不要你命,你就让二叔进去暖和暖和。”

我的手搭上了门栓。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有动静。

不是棺材那边,是里屋的门开了。我爸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别开门!”

他的手在抖。

“爸——”

“那不是你二叔,”我爸说,“你二叔根本就没回来过。”

我愣住了。

“送回来的只有尸首,”我爸的声音发颤,“你二叔的魂,一直没回来过。当年你奶奶给他换衣裳,发现他身上少了样东西,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扣住他了。”

“少了什么?”

我爸盯着我,嘴唇在抖。

“少了眼睛。”

我的头皮炸开了。

“你二叔出事的时候,眼睛没闭上。送去殡仪馆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入殓那天,你奶奶给他抹了三次眼皮,才勉强合上。”

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停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我听见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挤。

不是推门,是挤。像一团软的东西,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挤进来。

月光被挡住了。门缝里透进来的不再是白色的光,而是黑色的、黏稠的东西。

那东西越挤越多,从门缝里淌进来,淌到地上,淌成一个人形的影子。

那个影子慢慢站起来,站在我面前。

它没有脸。脸的位置是平的,像一块没刻好的木头。

可是那块平的地方慢慢鼓起来,鼓出两个包,两个包裂开,裂成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慢慢转着,最后对准了我。

是我二叔的眼睛。

它们看着我。

那东西张开嘴,用二叔的声音说:“小军,二叔找你找得好苦。”

我爸冲过来,一把把我拽到身后。

“老二,”他冲着那东西喊,“你有啥怨冲着我来,别动孩子!”

那东西“看”着他。那两只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

“哥,”它说,“你把眼睛给我。”

我爸的腿在抖,可是他没动。

“老二,”他说,“你的眼睛不在我这儿。”

“在,”那东西说,“在你身上。”

我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

那东西往前迈了一步。

“你那天,”它说,“站在村口看着我。你看着我躺在那儿,看着我睁着眼睛。你走过来,你蹲下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老二,你闭眼吧,你闭眼吧。你说了三遍,我没闭。你就把手伸过来——”

“别说了。”我爸的声音发抖。

“你就把手伸过来,把我的眼睛合上了。”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你把眼睛拿走了。”

“我没有——”

“你有。”那东西打断他,“你合上我眼睛的时候,你把我的眼睛拿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闭了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能看见。我什么都看得见。我看见你把我的眼睛揣进你兜里,我看见你回家,我看见你把我的眼睛埋在你床底下。”

我爸的脸白得像纸。

那东西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两步远。

“哥,”它说,“你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我爸没动。

那东西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转过头,看着我。

那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小军,”它说,“你不欠二叔一条命。你欠二叔的,是你那天没接电话。”

我愣住了。

“二叔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二叔急坏了,怕你真出了事,骑上摩托就往镇上赶。赶得太急,没看见那辆大货车。”

它顿了顿。

“你要是接了电话,跟二叔说你没事,二叔就不会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东西看着我,那两只眼睛里慢慢流出东西来。不是泪,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小军,”它说,“你欠二叔的,不是命。是你那天的沉默。”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东西站在我面前,弯下腰,用那双流着黑水的眼睛看着我。

“小军,”它说,“你把二叔的眼睛要回来,还给二叔。二叔就不怪你了。”

我看着它。看着那双我曾经熟悉的、如今却只剩两个黑洞的眼睛。

我慢慢站起来。

我绕过它,走到我爸面前。

“爸,”我说,“你把二叔的眼睛埋在床底下哪边?”

我爸看着我,嘴唇在抖。

“小军——”

“爸,”我说,“二叔找了我十几年。就为了要回他的眼睛。”

我爸低下头。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指着里屋的方向。

“床脚左边第三块砖底下。”

我往里去。那东西跟在我身后。

我进了里屋,挪开床,撬开第三块砖。底下有个铁盒子,锈迹斑斑。我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对眼珠。

干瘪的、缩成两颗葡萄大小的眼珠。

我把眼珠捧在手心里,转回身,看着那东西。

那东西站在门口,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手。

我走过去,把眼珠递到它面前。

它低下头,看着那两颗干瘪的东西。

然后它笑了。

“小军,”它说,“你上当了。”

那两颗眼珠突然在我手心里动了。

它们鼓起来,胀起来,从干瘪的葡萄大小胀成正常人的眼珠大小,又胀成鸡蛋大小,一直胀到我的手掌捧不住。

它们从我手心里滚落,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那东西脚边。

那东西弯下腰,捡起那两颗眼珠,往自己空洞的眼眶里一塞。

眼珠嵌进去,转了转,对准了我。

还是二叔的眼睛,可是眼神不对了。不是二叔看我的眼神,是别的什么东西,借了二叔的眼睛在看我。

“小军,”它说,“谢谢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二叔的眼睛,”它说,“早就烂了。这是别的东西的眼睛。你二叔让我带句话给你——”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他说,别管他的眼睛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那东西说完,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退进黑暗里。

然后它消失了。

只剩那两颗眼珠,悬在半空中,看着我。

它们看了很久。然后它们也消失了。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软。

过了很久,我听见堂屋的门响了一声。

我走出去,我爸还站在那儿,站在棺材旁边。他看见我出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他问。

“走了。”

他点点头,低头往火盆里添纸钱。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烧。

烧了很久,他突然开口。

“小军,”他说,“你二叔出事那天,我确实把他的眼睛合上了。但不是我要拿他的眼睛,是他让我合的。”

我看着他。

“他睁着眼睛躺在那儿,我蹲下来,跟他说话。我说,老二,你放心走,家里有我。我说了三遍,他突然眨了一下眼睛。我以为我看错了,又等了一会儿,他又眨了一下。然后他张了张嘴,没出声,但我看懂了他说的话。”

“他说什么?”

我爸转过头,看着我。

“他说,哥,你帮我把眼睛闭上。”

他顿了顿。

“我就帮他闭上了。刚闭上,他的手突然抬起来,抓住我的手腕。就那么一下。然后他就不动了。”

我没说话。

“我回家以后,发现手腕上有个东西。就是那两颗眼珠,印在我手腕上,洗不掉。后来我用刀子把那一块皮割下来,埋在那块砖底下。埋下去之后,它就烂了。我以为这事就了了。”

他看着火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没想到它找过来了。”

沉默了很久。

“爸,”我说,“那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二叔?”

我爸没回答。

他往火盆里添了最后一张纸钱,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天亮之前,把棺材盖钉上。”

他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小军,”他说,没回头,“你爷爷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那个。”

“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等你回来,告诉你——他在那边等着你。”

他推开门,进去了。

我一个人跪在堂屋里,跪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棺材边。棺材盖还是翘着一条缝。我弯下腰,想把那条缝按下去。

按不动。

我凑近了看。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是我爷爷的眼睛。

他睁着眼,躺在棺材里,看着我。

我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我听见有人喊我。

“小军。”

是我爷爷的声音。

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我没动。

“小军,”那个声音说,“你把盖子打开。”

我盯着那条缝。缝里的眼睛也在盯着我。

“爷爷,”我说,“你在里头躺好。”

那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棺材盖自己盖上了。严丝合缝。

我站在那儿,一直站到太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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