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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6544645


#  过阴人

李长根第一次听见“过阴人”这个词,是在1972年的寒冬。

那年他十五岁,东北小县城凤栖镇被十年来的最大一场雪覆盖。镇上的街道几乎被雪淹没,偶尔有提着煤油灯的行人匆匆走过,留下一串深陷的脚印,又被新雪迅速掩埋。李长根的母亲病了三个多月,咳嗽声从秋天响到冬天,镇上唯一的赤脚医生张大夫来看了几次,摇摇头说:“拖得太久了,只能听天由命。”

母亲知道自己的情况,某个黄昏,她握着李长根的手,气息微弱:“儿啊,去请何家姥姥。”

“何家姥姥?”李长根愣了一下。镇上谁都知道何家姥姥,九十多岁的老太太,独居在镇子西头的破旧老宅里,平时很少出门,偶尔见到也是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她...能治病?”李长根疑惑地问。

母亲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能让活人见死人。”

这就是李长根第一次听说“过阴人”——能沟通阴阳两界的人。据说何家姥姥年轻时就有这本事,文革时期差点被批斗,但不知为何最后不了了之。镇上的人对她敬而远之,既敬畏又恐惧,私下里需要时才会悄悄找她。

当天晚上,李长根揣着家中仅有的五块钱和母亲陪嫁的一枚银戒指,顶着风雪敲响了何家姥姥的门。

门开了。何家姥姥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侧身让他进屋。屋内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但异常整洁。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模糊不清,映出的人影扭曲变形。

“你母亲想见谁?”何家姥姥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有力。

“我...我不知道。”李长根实话实说,“她只说请您。”

何家姥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得异常明亮:“是她自己有事要问,还是替别人问?”

“她说她快不行了,有些事想弄明白。”李长根低声说。

何家姥姥沉默片刻,伸出枯瘦的手:“把你贴身的东西给我一件。”

李长根犹豫了一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木制护身符——那是母亲在他七岁时亲手做的。何家姥姥接过护身符,放在手心掂了掂,闭上眼睛。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

许久,她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李长根:“你母亲想见的是你的父亲。”

李长根愣住了。他的父亲李建国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据说是工伤,在镇上的矿场被掉落的石块砸中。母亲很少提起父亲,家里甚至没有一张父亲的照片。

“可是...”李长根张了张嘴。

“明天晚上,你带她来。”何家姥姥把护身符还给他,“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出声。阴阳两界的事,活人管不了,也不能管。”

李长根点点头,想问更多,但何家姥姥已经转过身去,显然不打算再多说。

第二天傍晚,李长根用借来的板车推着母亲,艰难地穿过积雪覆盖的街道。母亲裹着家里最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明亮。

何家姥姥的屋里已经布置好。地上用白灰画了一个圈,圈内铺着旧布,中间放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清水。墙上的铜镜被擦拭过,但依然模糊不清。

“躺下。”何家姥姥对母亲说,然后转向李长根,“你站到镜子旁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不要出声。”

母亲躺进白圈里,何家姥姥点燃三支香,插在铜盆前的地缝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接着,何家姥姥拿出一块黑布,蒙住了母亲的眼睛,自己也闭上眼睛,盘腿坐在圈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静得可怕。李长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母亲的呼吸声。煤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墙上的影子随之摇曳,仿佛有了生命。

突然,母亲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接着是剧烈的颤抖。李长根差点冲过去,但想起何家姥姥的警告,硬生生忍住。他看向何家姥姥,发现她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

就在这时,墙上的铜镜发生了变化。

镜面仿佛水面般荡起涟漪,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男人,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脸上有血迹。李长根从未见过父亲,但他立刻知道,那就是李建国。

镜中的男人开口说话,声音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秀兰...你怎么来了?”

母亲的声音颤抖而清晰:“建国,告诉我实话,你是怎么死的?”

一阵沉默。镜中的男人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事故...矿场的事故...”

“不对。”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矿场出事那天,你本来不该下井的。王队长跟我说过,那天你调了班。”

镜中的男人身体一震:“秀兰...”

“告诉我真相。”母亲的声音带着哀求,“我快走了,不想带着疑问走。”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房间里只有煤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李长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镜子。

终于,镜中的男人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是...是周厂长。”

“什么?”母亲的声音充满震惊。

“矿场的支撑早就该换了,但周厂长为了省钱,一直拖着。”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那天...我发现了问题,去办公室找他...我们吵了起来...他推了我一把,我撞到桌角...然后...然后他把我拖到井下,制造了事故现场...”

李长根感到一阵眩晕。周厂长,周大海,矿场的老厂长,文革时期被打倒过,后来又恢复了工作,在镇上德高望重,去年才退休。母亲曾经在矿场的食堂工作过,还常说起周厂长对工人们多好。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想保护你们。”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弱,“周大海警告我,如果我说出去,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秀兰,对不起...”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镜中的影像突然扭曲,父亲的身影旁边,出现了另一张脸——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眼睛死死瞪着,充满愤怒和恐惧。李长根认出了那张脸:周大海!

“李建国!你死了还不安生!”镜中的周大海发出尖利的声音,伸手去抓父亲。

何家姥姥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喝道:“阴阳有别,生者退散!”

但镜中的周大海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凶恶:“多管闲事的老太婆!我让你也活不长!”

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从裂缝中涌出一股黑烟,直扑何家姥姥。何家姥姥迅速抓起一把盐撒向黑烟,黑烟发出一声尖啸,缩回镜中。但镜面的裂缝扩大了,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母亲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李长根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母亲。就在他踏入白圈的瞬间,墙上的铜镜突然炸裂,碎片四溅。

一切都安静下来。

母亲睁开眼睛,眼神空洞。何家姥姥脸色苍白,嘴角有血丝。

“他...还在。”何家姥姥喃喃道,“周大海的怨念太深,成了地缚灵。”

“什么意思?”李长根问。

“他生前做了太多亏心事,死后灵魂无法安息,被困在死去的地方。”何家姥姥擦去嘴角的血,“而且...他想拖着你父亲一起,永世不得超生。”

母亲突然抓住李长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儿子...你要帮你爸...让真相大白...”

话没说完,她的手就松开了,眼睛缓缓闭上。李长根感觉到母亲的手逐渐变冷。

三天后,母亲下葬了。葬礼很简单,镇上来了几个邻居帮忙。李长根成了孤儿。

办完丧事的当晚,李长根又敲响了何家姥姥的门。

“我想学。”他开门见山地说。

何家姥姥看着他,眼神复杂:“过阴不是谁都能学的。要有天赋,也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活人的阳气。”何家姥姥平静地说,“频繁沟通阴阳,会折损阳寿。而且...你会看到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背负太多不该背负的秘密。”

“我要帮我父亲。”李长根坚定地说,“也要让周大海付出代价。”

何家姥姥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明天开始,每天傍晚来我这里。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李长根每天傍晚去何家姥姥那里学习。他学会了看香、辨气、画符,学会了如何开启“阴阳眼”——不是真的改变眼睛,而是学会感知那些常人感知不到的存在。何家姥姥告诉他,过阴人其实并不能真正让活人与死人对话,他们只是打开一扇门,让两个世界的信息能够短暂流通,而那些信息往往是不完整的、扭曲的。

“镜子里的,不一定是真相。”何家姥姥反复强调,“死人也会撒谎,也有执念,就像活人一样。”

李长根学得很快,快到让何家姥姥惊讶。她说李长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阳气旺,心思纯,不容易被阴气侵蚀。但李长根知道,驱动他的是仇恨——对周大海的仇恨,对这个掩盖真相的世界的仇恨。

三个月后的一天,何家姥姥递给他一面小铜镜,只有巴掌大,边缘刻着古怪的花纹。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她说,“你现在可以自己去矿场看看了。但要记住:第一,只能在午夜子时去;第二,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应;第三,如果镜子发热,立刻离开。”

当天午夜,李长根来到了废弃的矿场。凤栖镇煤矿在两年前就枯竭关闭了,只留下几个黑漆漆的井口,像大地上的伤口。寒风呼啸着穿过废弃的设施,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李长根找到当年出事的三号井口,按照何家姥姥教的方法,点燃一支特制的香,将小铜镜对准井口。

起初,镜子里只有黑暗。渐渐地,黑暗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那是矿工们的鬼魂,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工作:挖煤、推车、检查支撑...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李长根在那些影子中寻找着父亲。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父亲独自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井口,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手势,好像在向谁解释什么。

然后,李长根看到了周大海。

周大海的鬼魂和其他矿工不同,他不是在重复劳动,而是在巡视,脸上带着生前的傲慢和威严。他走到父亲身边,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没有声音,只有激烈的手势。突然,周大海推了父亲一把,父亲向后倒去...画面到这里突然中断,又从头开始。

李长根明白了:这是地缚灵的特点,他们被困在死亡的那一刻,不断重复着当时的场景。

就在这时,镜中的周大海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李长根的方向。李长根感到一阵寒意,手中的铜镜开始发热。他想起何家姥姥的警告,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李家的崽子...你也想死吗?”

李长根强迫自己镇定,按照何家姥姥教的,心中默念护身咒。镜子的热度稍微降低了一些,但周大海的声音仍在继续:

“你爸活该!谁让他多管闲事!矿场是我的,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李长根咬紧牙关,继续默念咒语。就在他准备撤退时,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那是父亲的声音:

“长根...快走...不要管我...”

“闭嘴!”周大海的鬼魂咆哮道,“你们父子都一样,不知好歹!”

镜子烫得几乎拿不住。李长根知道必须离开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父亲,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周大海疯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矿场上。

回到何家姥姥那里,李长根讲述了经过。何家姥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大海的怨念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她说,“他已经不是普通的地缚灵了,他开始能够影响活人。镇上最近发生的怪事,恐怕都和他有关。”

李长根想起最近确实听到一些传闻:有人晚上路过矿场时听到哭泣声;有人家的狗无缘无故对着空气狂吠;更诡异的是,周大海的孙子周小军突然得了怪病,整天胡言乱语,说看到爷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的孙子?”李长根问。

“可能是不甘心。”何家姥姥说,“也可能...是想找替身。”

“替身?”

“有些地缚灵为了解脱,会找活人替代自己,这样他们就能离开束缚之地,甚至...还阳。”

李长根感到一阵寒意:“周小军会有危险吗?”

何家姥姥点点头:“很危险。而且如果周大海真的还阳,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他知道你了解真相。”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何家姥姥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只有一个办法: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鬼门大开的时候,进入矿场深处,找到周大海的尸骨,用特殊的方法超度他。”

“尸骨?他不是已经安葬了吗?”

何家姥姥摇摇头:“我查过了,周大海的尸体当年在事故中严重损坏,据说只有部分被找到。我怀疑...他的大部分尸骨还在矿场里,这就是他成为地缚灵的原因。”

距离七月十五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李长根更加刻苦地学习,何家姥姥教了他许多禁忌的法术,包括如何寻找尸骨、如何进行超度。同时,镇上发生的怪事越来越多:不止一个人声称看到了周大海的鬼魂;矿场附近的居民家的家禽无缘无故死亡;更诡异的是,周小军的病情越来越重,开始说一些只有周大海才知道的秘密。

中元节前一天,何家姥姥把李长根叫到面前,递给他一个布包。

“里面是我画的符、特制的香、还有一把桃木匕首。”她说,“明天午夜,我会在矿场外设坛为你护法。你必须进入三号井深处,找到周大海的尸骨,用桃木匕首刺穿他的头骨,然后贴上一道符,念我教你的往生咒。”

李长根接过布包,手微微颤抖。

“记住,”何家姥姥严肃地看着他,“周大海会千方百计阻止你。他会制造幻象,会试图控制你的心神,甚至会伪装成你父亲。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停下。”

“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李长根问。

何家姥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必须成功。否则,不只是你,整个镇子都会遭殃。”

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一天,凤栖镇格外安静。虽然没人公开说什么,但家家户户都早早关门闭户,门前撒了石灰,窗上挂了艾草。按照传统,这一天是鬼门大开的日子,孤魂野鬼会回到人间。

午夜,李长根和何家姥姥来到了矿场。何家姥姥在矿场入口处设了一个简单的法坛,点燃七盏油灯,摆上供品。

“进去吧。”何家姥姥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为你守住出口。”

李长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踏入了三号井口。

井内一片漆黑,只有手中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芒。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李长根能听到滴水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不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按照何家姥姥的指示,他点燃了一支特制的香。香烟笔直向上,然后突然转向,指向井道深处。这是寻尸香,会指引他找到周大海的尸骨。

跟着香烟的指引,李长根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穿行。废弃的矿车、散落的工具、斑驳的墙壁...一切都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偶尔,他会用眼角余光瞥见一些影子,但当他转头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突然,手电筒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李长根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摸索着从布包里拿出备用的蜡烛点燃。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长根...是你吗?”

李长根猛地转身,烛光照亮了一张脸——那是父亲,和他在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爸?”李长根脱口而出,但立刻想起何家姥姥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看到的、听到的。

“儿子,救我...”父亲的身影在烛光中若隐若现,“周大海把我困在这里,我无法超生...”

李长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不理睬那个声音。

“长根!我是你爸啊!”声音变得凄厉,“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救吗?”

李长根感到一阵心痛,但他知道这是幻象。他加快脚步,手中的寻尸香燃烧得更快了,烟雾几乎是在拉着他向前跑。

终于,他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这里似乎是当年事故的现场。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腐朽的木料,墙壁上有深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多年,但依然触目惊心。

寻尸香的烟雾在这里盘旋,然后直直地指向一面墙壁。

李长根走近,仔细观察那面墙。墙上有细微的裂缝,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空洞——后面是空的。他用力推了推,一块墙体松动了,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蜷缩。而在那个空间的角落里,李长根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堆白骨,大部分已经破碎,但头骨相对完整,上面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就是周大海的尸骨——或者说,是剩下的部分。

李长根正要进去,突然感到背后一阵阴风。他转身,烛光照亮了周大海的鬼魂——这次不是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灵体,半透明,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你敢!”周大海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威胁,“你敢碰我的尸骨,我就让你和你爸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李长根强迫自己镇定,从布包里拿出桃木匕首。匕首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那是用黑狗血浸泡过的。

“周大海,你生前作恶,死后害人,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李长根说,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

周大海的鬼魂发出一声尖啸,扑了过来。李长根挥动桃木匕首,匕首划过灵体,发出一阵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碰到水。周大海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但更加狂暴了。

“我要你死!”他咆哮着,整个矿道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落下。

李长根知道不能拖延,他必须尽快处理尸骨。他转身冲向那个小空间,但周大海的鬼魂挡在了前面。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出现了——是父亲。

“快!”父亲喊道,“我拦住他!”

两个鬼魂缠斗在一起。李长根趁机挤进小空间,来到周大海的尸骨前。他举起桃木匕首,对准头骨——

“不!”周大海的尖啸几乎震破他的耳膜。

李长根闭上眼睛,用力刺下。

匕首刺入头骨的瞬间,整个矿道剧烈震动起来,像是发生了地震。李长根被甩到墙上,差点晕过去。当他挣扎着站起来时,看到周大海的鬼魂正在消散,像烟雾一样逐渐变淡。

“不...不可能...”周大海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我花了这么多年...我不甘心...”

“你的时代结束了。”李长根说,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符,贴在尸骨上,然后开始念诵往生咒。

符纸无火自燃,蓝色的火焰包裹住尸骨,迅速将其烧成灰烬。周大海的鬼魂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彻底消失了。

震动停止了,矿道恢复了平静。李长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儿子...”

李长根抬头,看到父亲的鬼魂站在不远处,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脸上没有了痛苦的表情。

“爸...”

“谢谢你。”父亲微笑着说,“现在我可以安心离开了。”

“你去哪里?”李长根问,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

“去我该去的地方。”父亲说,“告诉镇上的人真相,然后...好好生活。”

父亲的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李长根独自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蜡烛快要燃尽,才起身离开。

当他走出矿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何家姥姥仍在法坛前,七盏油灯还亮着,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成功了吗?”她问,声音虚弱。

李长根点点头。

何家姥姥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身体一晃,倒了下去。李长根冲过去扶住她,发现她的呼吸微弱,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姥姥!”

“没事...”何家姥姥睁开眼睛,“这是代价...频繁过阴的代价...我早就该走了,只是放心不下...”

“我送您去医院!”

何家姥姥摇摇头:“没用的。记住,过阴人...不能太频繁...要珍惜生命...”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李长根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在黎明的矿场入口处,无声地哭泣。

三天后,李长根将何家姥姥安葬在镇外的山上,和她之前几代过阴人葬在一起。葬礼很简单,只有李长根一个人。

之后,他做了一件事:将父亲和周大海的真相写成材料,寄给了县里的有关部门。起初没有人理会,但李长根不放弃,一次次上访,一次次提供线索。终于,在两年后,县里成立了调查组,重新调查当年的矿难。

调查结果证实了李长根的说法:周大海确实为了省钱忽视安全,导致了多起事故,包括李建国之死。虽然周大海已经死了,无法追究责任,但他的名声彻底臭了。周家人搬离了凤栖镇,再也没有回来。

李长根没有成为正式的过阴人。何家姥姥临终前的话他记在心里:珍惜生命。但他也没有完全放弃这份能力,偶尔会帮助一些真正需要的人,但非常谨慎,遵循着何家姥姥定下的所有规矩。

多年后,李长根成了凤栖镇中学的历史老师。他结了婚,有了孩子,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需要的时候,这位温和的老师有沟通阴阳的能力。

某个秋天的傍晚,一个年轻人敲响了李长根家的门。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李老师...我妈妈说她看到了我死去的姐姐...她...她让您去帮忙...”

李长根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他点点头:“明天傍晚,带她来。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出声。”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李长根关上门,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面小铜镜。镜面映出他的脸,已经不再年轻,鬓角有了白发。

墙上挂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父母的合影,那是他从矿场档案室找到的,父亲年轻的脸庞在照片中微笑;另一张是何家姥姥的肖像,眼神依然锐利。

窗外,秋风扫过落叶,又一个冬天即将来临。李长根轻轻抚摸着铜镜,知道这个冬天,又会有需要帮助的灵魂,和需要答案的活人。

这就是过阴人的宿命:站在阴阳之间,为生者传递死者的讯息,为死者了结生前的遗憾。不是英雄,不是巫师,只是一个桥梁,连接着两个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彼此的世界。

而他,李长根,是这个古老传承的守护者,也是见证者。在东北小县城的风雪中,继续着一个关于生死、记忆与和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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