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章 5667233
眠灯
一、陌生人的遗物
深夜十一点,法学院研二学生陈默走出图书馆,揉着酸胀的眼睛。这座百年历史的图书馆即将在下个月关闭重建,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和告别的气息。
“同学,请等一下。”
陈默转身,看见图书馆管理员李伯站在服务台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
“这个包裹是给你的。”李伯推了推老花镜,“有人留下话,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陈默皱眉接过包裹,上面确实写着“法学院陈默收”,却没有寄件人信息:“谁送来的?”
“一个老人,大概一个月前来过一次,说等图书馆要关闭时再给你。”李伯顿了顿,“他说你可能会需要这个。”
陈默掂了掂包裹,很轻。告别李伯后,他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下。在台灯下,他小心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扉页上用钢笔写着:“给陈默——当你看到这段话时,我已经不在人世。这本笔记记录了一桩从未公开的悬案,也是你父亲三十年前未能解开的谜题。如果你有勇气,请继续他的调查。如果你选择放弃,请烧掉它。张明远”
陈默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父亲陈正东曾是警校犯罪心理学教授,三十年前离奇失踪,警方调查无果,最终被认定死亡。陈默选择法学院,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追寻父亲当年的足迹。
翻开笔记,第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座老式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隐约可见“眠灯旅馆”四个字。照片背面写着:“1988年5月,第六起失踪案发生地。”
陈默继续翻阅。笔记详细记录了1988年发生在江城市南郊的连环失踪案,七名受害者在不同时间入住眠灯旅馆后消失,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行李都整齐摆放,仿佛他们只是临时出门,却再也没有回来。
警方调查陷入僵局,当时参与调查的陈正东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眠灯旅馆可能处于某种“时空异常”中。这个理论被警界嘲笑,不久后陈正东便递交了辞职报告,独自展开调查,最终也离奇失踪。
笔记的最后几页,张明远记录了他自己的调查。他发现眠灯旅馆在三十年前已经被拆除,原址上建起了江城大学的新校区——正是陈默现在就读的学校。更诡异的是,张明远在调查过程中开始频繁做同一个梦:在一个昏暗的走廊里,每隔七步就有一盏油灯,灯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远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我也开始做这个梦了。”张明远在笔记中写道,“而且梦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长。我想你父亲当年也是如此。如果我的时间不多,至少要把这些信息留下来。陈默,如果你读到这些,请小心。有些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上。”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眠灯旅馆在校园内的具体位置——正好在现在的法学院教学楼地下。
陈默合上笔记,窗外夜色浓重。他突然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在一条无尽的走廊里行走,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老式油灯...
二、地下的回响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查遍了学校档案馆,确认了张明远的说法。眠灯旅馆建于民国初年,原为商旅驿站,抗战时期曾作为临时医院,六十年代改为国营旅馆,1988年因连环失踪案关闭,1990年被拆除。
关于失踪案,公开档案记载简略,仅提到“七人失踪,原因不明”。但张明远的笔记中却有骇人的细节:七名失踪者年龄、职业、背景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在失踪前表示“睡得很好,很久没有这样深度的睡眠了”。
更让陈默在意的是父亲在笔记边缘的批注:“他们不是失踪,是沉眠。旅馆的名字就是线索——眠灯,让人沉睡的灯。”
陈默决定去法学院地下室看看。周五傍晚,他带着手电筒和笔记本,借口复习考试需要安静环境,从管理员那里借到了地下室钥匙。
法学院教学楼建于1992年,地下室原本规划为停车场,但因渗水问题一直闲置,只堆放些废旧桌椅和教学器材。陈默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光域。地下室很大,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根据地图标注,眠灯旅馆的大厅位置大约在现在地下室的中央区域。
陈默走到估计的位置,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墙壁刷着粗糙的白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正打算离开,手电光扫过墙面时,突然注意到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
走近细看,那是一片水渍形成的印记,形状有些奇怪——上宽下窄,两侧对称,像是一扇门的轮廓。陈默伸手触摸,墙面潮湿冰冷。他用力推了推,当然是纹丝不动。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地下室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手电筒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陈默心头一紧,拍打手电筒,但毫无反应。绝对的黑暗中,他听见了一种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像是...呼吸声?不,更像是某种缓慢的脉搏,从墙壁深处传来。
他摸索着向门口走去,却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墙壁呢?他记得自己离墙很近,但现在伸手所及之处全是空虚。他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不仅来自前方,似乎四面八方都有。还有另一种声音掺杂其中——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远处行走。
“谁?”陈默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显得单薄无力。
没有人回答,但脚步声停了。然后,一个方向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咚,咚,咚,很有礼貌的三下,就像旅馆服务员在轻叩客房的门。
陈默僵在原地。他应该朝声音的反方向跑,但双腿像灌了铅。更糟糕的是,他发现黑暗中开始出现微弱的光点——不是一点,而是很多点,排列成两排,向远处延伸。
是油灯。
梦境中的景象出现在现实里。
两排油灯无声自燃,昏黄的光照亮了一条走廊。不是现代建筑的走廊,而是老式旅馆的模样:深色木地板,暗红色墙纸,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号是黄铜制的:201,202,203...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油灯每隔七步一盏,灯光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圈,更远处沉没在黑暗中。
陈默知道自己应该转身逃跑,但某种力量吸引着他向前。他踏上木地板,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异常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他经过204号房时,突然听见门内传出说话声,一男一女,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平静,像在闲谈。经过205时,则是小孩的笑声和奔跑声。
这些声音让走廊显得更诡异——明明每个房间都有人活动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一扇门打开,整条走廊只有他一个人在行走。
陈默数了数,已经经过了七个房间。按照笔记记载,眠灯旅馆每层有七个房间,对应七名失踪者。
前方出现了一扇不同的门——双开的木门,门上有玻璃窗,里面透出温暖的光。门旁挂着一块木牌:“值班室”。
陈默犹豫了。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但好奇心和对父亲下落的渴望驱使他向前。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八十年代旅馆的前台。木质柜台后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似乎在整理什么。
“请问...”陈默开口。
那人转过身,陈默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的脸没有五官,平滑得像一张白纸。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无面人用正常的声音说,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外貌有问题,“207号房,您会是第八位客人。”
“什么客人?我不是来住店的。”
“所有踏入眠灯的人都是客人。”无面人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老式钥匙,黄铜钥匙上挂着一个木牌:207,“您的父亲也曾是客人,他选择了延长住宿时间。”
陈默的心跳加速:“我父亲在这里?他还活着?”
“在眠灯,生与死的界限并不清晰。”无面人将钥匙推过来,“您可以选择现在离开,或者亲自去寻找答案。但请记住,一旦使用钥匙打开房门,就必须遵守旅馆的规则。”
“什么规则?”
“第一,午夜后不要离开房间。第二,不要回应走廊里的敲门声,无论听起来多么熟悉。第三,如果油灯熄灭,请立即入睡,无论当时是什么时间。”无面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背诵条文,“违反任何一条,您将永久成为旅馆的一部分。”
陈默盯着那把钥匙。他想起了张明远的警告:有些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上。
但他也想起了父亲失踪三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母亲偷偷哭泣的声音,自己童年时对“爸爸去哪儿了”这个问题的困惑。
他伸手拿起了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就在这一瞬间,周围景象开始扭曲,油灯的光摇曳不定,无面人渐渐淡去,整个旅馆像是浸入水中的画,颜色晕开、混合、消失。
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法学院地下室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黄铜钥匙,墙上那片水渍印记正在迅速褪去。
手电筒重新亮起,仿佛从未熄灭过。
三、梦境与现实之间
回到宿舍后,陈默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他在地下室最多待了一小时,但现实时间过去了三小时。
他将钥匙放在书桌上,在台灯下仔细观察。钥匙做工精致,有使用痕迹,齿纹磨损严重,确实像一件老物件。木牌上的“207”是手工雕刻的,边缘光滑。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发现自己开始更频繁地梦到那条走廊。梦境越来越真实,他甚至能在梦中闻到老旧木头和灯油的味道。更令人不安的是,梦中的他开始主动走向207号房,用钥匙打开房门——每次都在推门的瞬间惊醒,一身冷汗。
现实中也出现了异常。他会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发现1988年的旧报纸,上面刊登着眠灯旅馆失踪案的报道;走在校园里,偶尔会瞥见一个穿八十年代服装的身影,转头再看却消失不见;深夜学习时,余光会看到窗外有油灯的光晕,但窗外实际上是六楼高空。
陈默知道,眠灯旅馆正在渗入他的现实。
他尝试寻找更多关于旅馆的信息,但收获甚少。唯一的新发现来自学校退休老教授赵志国——他是少数几位在眠灯旅馆拆除前进行过实地考察的人。
“那地方邪门。”赵教授在自家书房里,啜着茶回忆,“我是学建筑的,当时带学生去测绘,为拆除做准备。一进去就感觉不对——明明是大白天,里面却暗得像黄昏,而且安静得可怕,连外面的车声都听不见。”
“您当时有遇到什么异常吗?”
赵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一共五个人,分头测量。两个学生负责二楼,下来后说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像是有人住。但旅馆已经停业半年,不可能有人。更奇怪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测量数据都对不上,仿佛那栋建筑的内部空间在不断变化。”
“空间变化?”
“对。比如我测量走廊长度是21米,另一个老师测出来是28米。楼梯的台阶数,每个人数的都不一样。我们以为是测量误差,但误差不可能这么大。”赵教授放下茶杯,“最诡异的是,我们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日期是1988年5月15日——正是最后一名失踪者入住的日子。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终于要睡了,这次可能会睡很久。’”
陈默感到脊背发凉:“那本日记还在吗?”
“没了。我们带出旅馆后,第二天就不见了。校方认为眠灯旅馆有安全隐患,加速了拆除计划。”赵教授看着陈默,“你为什么对这个老旅馆这么感兴趣?”
陈默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我父亲当年调查过这里的失踪案,后来他也失踪了。”
赵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孩子,有些过去最好让它过去。眠灯旅馆不只是一栋建筑,它是一种...现象。你父亲、张明远,还有其他调查过它的人,大多没有好结局。”
“但我已经有了这个。”陈默拿出那把黄铜钥匙。
赵教授看到钥匙,脸色骤变:“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不可能,旅馆已经拆了三十年了!”
“它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陈默说,“教授,我需要知道如何应对。如果我真的打开那扇门,会发生什么?”
赵教授长叹一口气,起身从书柜深处翻出一个旧文件夹:“当年拆除后,我在原址做过一段时间的地质勘测。这是当时的报告,有一些...异常数据。”
报告显示,眠灯旅馆地下有复杂的天然洞穴系统,更深处检测到异常的电磁波动,规律类似于脑电波中的深度睡眠波段。最奇怪的是,在旅馆拆除后,这些波动并未消失,反而有增强趋势。
“我们当时的解释是特殊的地质结构产生了共振效应。”赵教授说,“但现在看来,可能恰恰相反——是某种东西利用了地质结构,创造了一个稳定的异常空间。眠灯旅馆可能只是一个入口,或者说,一个接口。”
“接口?连接到哪里?”
“连接到一个不属于我们认知范围的地方。”赵教授指向报告中的一段注解,“你看这里:‘波动频率与人类深度睡眠时的δ波高度相似,但振幅异常巨大,相当于上千人同时深度睡眠的脑电活动。’问题是,那里不可能有上千人。”
陈默突然想到笔记中父亲的话:“他们不是失踪,是沉眠。”
“如果我打开那扇门,会唤醒他们吗?”
“更可能的是,你会加入他们。”赵教授严肃地说,“孩子,我知道你想找到父亲,但这种方式太危险了。张明远把笔记留给你,也许正是希望有人能终结这一切,而不是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离开赵教授家时,天色已晚。陈默走在回校的路上,脑海中反复思考着两个选择:放弃,回归正常生活,但永远不知道父亲的下落;或者冒险一试,可能找到答案,也可能成为第八个“永久住客”。
经过法学院时,他不由自主地走向教学楼。地下室的门锁着,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把钥匙能打开的不只是207号房。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不要独自面对。明晚十点,图书馆天台见。我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事。——林雨”
陈默皱眉。林雨?他记得这个名字,法学院的研究生学姐,专攻犯罪心理学,去年发表过一篇关于未解悬案心理侧写的论文。
四、不眠者的联盟
次日晚十点,陈默来到图书馆天台。一个短发女生已经等在那里,正是林雨。
“你终于来了。”林雨转身,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我一直在注意你的调查。从你频繁查阅眠灯旅馆资料开始。”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调查它。”林雨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照片,“我姑姑是七名失踪者之一,林雪,1988年5月失踪,当时是江城日报的记者,正在调查眠灯旅馆的前身——抗战时期临时医院的历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笑容灿烂,与林雨有几分相似。
“我从小听家里人讲姑姑的事,长大后自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林雨继续说,“我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发现一个规律:七名失踪者中,至少有四人是在调查或接触眠灯旅馆的某种秘密后失踪的。这不是随机事件,更像是...灭口。”
“灭口?被谁?”
“不确定。但眠灯旅馆在历史上多次变更用途,每个时期都发生过奇怪的事件。”林雨又拿出几张资料,“抗战时期,作为临时医院,有三名伤员在手术成功后的第二天莫名死亡,死因是‘深度昏迷导致器官衰竭’。五十年代改为招待所,有两名住客在房间里昏睡三天,醒来后失去部分记忆。这些事件都被压下来了,直到1988年的连环失踪案才引起注意。”
陈默想起赵教授的话:“旅馆可能只是一个接口。”
“对,我的理论是,那个地方本身就有问题,可能地质原因,也可能其他什么。”林雨盯着陈默,“我听说你从张明远那里得到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钥匙和笔记本。
林雨翻看笔记,眼睛越来越亮:“这证实了我的猜想。你父亲提到‘时空异常’,张明远记录梦境入侵现实,赵教授的异常电磁波数据...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眠灯旅馆是一个现实世界的薄弱点,连接着某个...非正常空间。”
“那为什么是现在?旅馆已经拆了三十年。”
“可能拆除并没有消灭它,只是暂时封闭了入口。而现在,入口正在重新打开。”林雨指着钥匙,“这把钥匙就是证明。它在召唤持有者,或者说,在挑选下一个‘住客’。”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它在主动吸引人?”
“想想看,七名失踪者背景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在失踪前表示‘睡得很好’。也许不是他们选择了眠灯,而是眠灯选择了他们——选择了那些渴望深度睡眠、渴望逃避现实的人。”林雨分析道,“而你父亲和张明远,都是主动调查的人,他们的意识可能触碰到了那个空间的边界,所以被拖入其中。”
“那我呢?我最近确实开始做奇怪的梦...”
“你被标记了。”林雨严肃地说,“从你拿到钥匙和笔记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目标。而且因为你是陈正东的儿子,可能有某种...血缘上的连接。”
陈默沉默片刻:“那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怕也被标记吗?”
“我已经是了。”林雨苦笑,“调查这个案子三年,我早就开始做类似的梦。只是我没有钥匙,所以无法真正进入。我们需要合作,陈默。单独行动,我们都会成为下一个失踪者;一起行动,也许还有机会解开谜团,甚至...救出还活着的人。”
“你认为他们还活着?在那种地方活了三十年?”
“在异常空间里,时间可能没有意义。”林雨说,“你父亲的笔记提到‘沉眠’,不是死亡。张明远的梦境显示旅馆内还有活动。也许他们处于某种休眠状态,意识被困在梦境中。”
陈默看向手中的钥匙,黄铜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想起童年时父亲教他下棋的场景,想起母亲每年父亲忌日时的沉默,想起自己选择法学院时暗自许下的承诺。
“好,我们合作。”陈默说,“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能贸然使用钥匙。”
林雨点头:“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使用钥匙的条件。张明远的笔记提到,他是在地下室看到异象的,那里可能是现实的切入点。其次,我们需要防护措施,避免完全被拖入那个空间。”
“防护措施?对抗超自然现象?”
“用科学对抗异常。”林雨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认识一个物理系的研究生,专攻电磁场理论。赵教授报告中的异常脑电波数据,也许能帮助我们建立一个‘意识锚点’,保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五、意识的边界
三天后,陈默和林雨在物理实验室里见到了周易——一个戴着厚眼镜、不修边幅的博士生。
“你们的描述很有意思。”周易听完叙述后,在白板上画着示意图,“如果眠灯旅馆是一个现实世界的异常点,那么它很可能通过某种共振效应影响人类意识。赵教授检测到的δ波,是深度睡眠时的脑电波,频率在0.5-4赫兹之间。”
他调出一组数据:“正常情况下,人类进入深度睡眠时,δ波的振幅有限。但如果一个地方的电磁场自然产生类似频率的波动,并且振幅足够大,就可能与进入该区域的人脑产生共振,强制将其推入深度睡眠状态。”
“就像用特定频率震碎玻璃?”陈默问。
“类似,但更复杂。意识不是玻璃,它有弹性,有适应性。”周易继续说,“短期暴露,可能只是做奇怪的梦;长期或高强度暴露,意识可能被‘锁定’在那个频率,无法自主醒来。这就是为什么失踪者都说‘睡得很好’——他们的大脑被强制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
林雨思考着:“那梦境入侵现实呢?我确实在清醒时看到过旅馆的幻象。”
“如果共振足够强,睡眠与清醒的边界就会模糊。”周易解释,“大脑会产生清醒梦,甚至将梦境投射到感知中。最极端的情况下,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完全消失,人就进入了那个...你们说的异常空间。”
陈默拿出钥匙:“这个怎么解释?一把实体钥匙如何连接意识空间?”
周易接过钥匙,用仪器扫描:“有趣...它含有一种罕见的合金,对特定频率的电磁场有反应。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钥匙内部有微小的晶体结构,类似石英,能接收和放大特定频率的波动。它可能是一个‘调谐器’,将持有者的脑电波调整到与异常空间同步的频率。”
“所以使用钥匙,就是主动将自己调到那个频率?”林雨问。
“很可能。但更关键的问题是:谁制造了这把钥匙?为什么要制造它?”周易放下钥匙,“这种合金加工技术和晶体结构设计,不是随便能做的。眠灯旅馆背后,可能不只是自然现象。”
三人陷入沉默。如果钥匙是人造的,那么眠灯旅馆的异常可能被某个人或组织利用,甚至制造。
“我们需要去现场,用专业设备测量。”周易最终说,“如果那里真有异常电磁场,我可以尝试制造一个反相位干扰器,破坏共振效应。这样即使你们使用钥匙,也能保持一部分意识清醒,有退回现实的可能。”
计划定了下来:周五深夜,三人带着设备前往法学院地下室。周易负责布设传感器和干扰器,陈默和林雨则尝试有限度地使用钥匙,探索异常空间的秘密,但不超过安全时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周四晚上,陈默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梦境。
六、第八个房间
梦开始于熟悉的走廊,但这次油灯更亮,细节更清晰。陈默能看到墙纸上细小的花纹,门把手上积累的灰尘,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他低头,发现自己手中握着那把黄铜钥匙。梦境中的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控制不了行动。他的双脚自动走向207号房,将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钥匙的声音异常清晰。门开了。
房间里不是旅馆的标准间,而是一个狭长的空间,更像医院的病房。七张病床整齐排列,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只露出头部。
陈默走近第一张床。床上是一个中年男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床尾挂着一个牌子:“王建国,1988年3月2日入住。”
第二张床是个年轻女性,林雨的姑姑林雪;第三张床是个老人;第四张床...是张明远;第五张床,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第六张床,是另一个女性;第七张床——
陈默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床上是他的父亲陈正东,三十年来容貌几乎未变,只是多了些白发,安静地沉睡着。
“爸...”陈默伸手想去触摸,但手指穿过了父亲的身体,像穿过全息影像。
“他们都在这里,安睡着。”
陈默转身,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房间尽头。男人大约五十岁,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和善,但眼神中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李医生。我曾经是眠灯旅馆的管理者,现在是这里的...监护者。”男人微笑,“欢迎来到沉睡之间,陈默。你和你父亲真像。”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让他们沉睡三十年?”
“不是‘让’,是‘帮助’。”李医生走向病床,轻抚张明远的额头,“这些人,你的父亲,张明远,还有其他人,他们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去,痛苦的记忆,无法摆脱的执念。我给了他们最需要的礼物——永恒的安宁,无梦的沉睡。”
“无梦的沉睡?但他们出现在我的梦里!”
“那是边界效应。”李医生解释,“沉睡之间的屏障并不完美,深度沉睡的意识偶尔会向外辐射,影响到敏感的人,尤其是血缘相关者。你父亲一直在想着你,所以他的思绪穿透了屏障,引导你来到这里。”
陈默感到一阵混乱:“所以是你制造了这一切?旅馆的异常,失踪案...”
“我发现了这里的秘密,然后...完善了它。”李医生张开双臂,“这个地方,这个空间,天然具有放大和稳定意识的能力。我年轻时是个精神科医生,痴迷于研究人类意识的奥秘。当我发现眠灯旅馆时,我知道我找到了终极答案——一个可以让意识永远停留在最平静状态的圣地。”
“但你无权决定别人的意识状态!这是囚禁,不是治疗!”
“囚禁?”李医生笑了,“问问他们自己吧。如果你能进入他们的梦境,就会看到他们在哪里——有人回到了童年家园,有人与逝去的爱人重逢,有人在创作伟大的作品。每个人都活在最幸福的记忆或幻想中,永远不必醒来面对现实的痛苦。”
陈默看向父亲:“那我父亲呢?他在哪里?”
“他在和你下棋,在你七岁生日那天,你永远赢不了他的那盘棋。”李医生的声音变得柔和,“那是他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我窥见过,很多次。”
陈默感到眼眶发热。他记得那一天,记得父亲故意走错一步让他赢时的笑容。但他也记得后来的一切——父亲的执着,母亲的等待,自己的成长中没有父亲的缺席。
“幸福不意味着真实。”陈默说,“即使痛苦,即使艰难,真实的生活才有意义。你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选择。”
李医生的表情冷了下来:“年轻人,你还不理解。现实是残酷的,衰老、疾病、失去、死亡...在这个空间里,这些都可以避免。你的父亲不必面对职业失败的压力,张明远不必面对绝症的痛苦,林雪不必面对揭露真相后的危险...我救了他们。”
“但你也害了其他人!那些不知道真相就进入旅馆的普通旅客!”
“那是必要的...测试。”李医生移开目光,“早期的系统不稳定,需要调整。但现在,它完美了。而你,陈默,你有机会加入他们,永远和你父亲在一起,在那个永恒的午后下棋。”
诱惑是巨大的。陈默可以想象那幅画面:阳光透过窗户,棋盘上的棋子闪烁微光,父亲温和的笑容,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声响...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完美时刻。
但他也知道,那只是回音,只是记忆的残影。真实的父亲不会希望他放弃现实,沉溺于虚幻。
“我要带他们回去。”陈默坚定地说,“所有人。”
李医生叹了口气:“那就抱歉了。沉睡之间需要新的能量维持,如果你不愿自愿加入,我只能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房间开始变暗,油灯的光摇曳不定。病床上的人影逐渐模糊,李医生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白大褂在无风的房间里飘动。
“你无法对抗这里,陈默。在这个空间,我是主宰。”李医生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现在,睡吧。加入他们,成为第八张床上的住客。”
陈默感到沉重的睡意袭来,眼皮无法控制地下垂。他想起了周易的警告,想起了林雨的计划,想起了现实中他们约定好的时间——
就在这时,房间某处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声,与空间的氛围格格不入。李医生身形一顿:“什么...?”
蜂鸣声越来越响,伴随着规律的脉冲。房间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陈默感到睡意减退,意识逐渐清晰。
是周易的干扰器!现实中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你不能打破这里!”李医生尖叫着扑来,但他的手穿过了陈默的身体——在这个空间里,他似乎不能直接接触访客。
陈默转身跑向门口,走廊的油灯一盏盏熄灭。黑暗中,他听到无数声音在低语,在哭泣,在呼唤他的名字。那是沉睡者的意识,被干扰器唤醒,却又无法完全醒来。
他跌跌撞撞地奔跑,终于看到前方有光——不是油灯的黄光,而是手电筒的白色光束。
“陈默!这边!”是林雨的声音。
陈默冲出黑暗,发现自己回到了法学院地下室。周易正操作着一台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成功了!我们打破了共振!”周易兴奋地说,“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足够让你们撤回!”
林雨扶起陈默:“你看到了什么?在里面待了十分钟,但你的生理数据显示你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十分钟?”陈默喘息着,“我感觉像过了几小时...我看到他们了,所有人,包括我父亲。他们活着,但在沉睡。还有一个医生,李医生,是他制造了这一切...”
陈默快速讲述了梦境中的经历。林雨和周易听后神色凝重。
“李医生...我想我见过这个名字。”林雨翻找资料,“对了!眠灯旅馆在六十年代改为国营旅馆时,第一任经理就叫李维安,曾是军医。七十年代他辞职后,旅馆就开始了奇怪的事件记录。”
“所以他潜伏在那里几十年,把旅馆改造成了他的...意识囚笼。”周易总结道,“但现在我们知道真相了,也有办法对抗。干扰器有效,我们可以加强它,彻底打破那个空间。”
陈默却摇头:“不,我们不能只是破坏。里面还有七个人,可能还活着。如果贸然破坏空间,他们可能会...消失。”
“那怎么办?”林雨问。
陈默看向手中的钥匙,它已经失去了光泽,仿佛只是一把普通的旧钥匙:“我要回去,但不是作为访客。我要作为唤醒者。李医生说那个空间需要能量维持,如果我主动进入,但不被它同化,而是保持清醒,也许能破坏它的稳定性,释放被困的人。”
“太危险了!你可能会永远困在里面!”
“但我父亲在里面,还有其他人。”陈默说,“而且我有你们的帮助。周易,你能做出更强大的干扰器,让我即使在里面也能保持部分清醒吗?林雨,你能在外面监控我的生理数据,在必要时强行拉我回来吗?”
三人对视。这计划疯狂而危险,但也许是唯一能救出被困者的方法。
七、唤醒沉眠者
一周后,一切准备就绪。周易改进了干扰器,现在它可以发射与异常空间反相位的电磁波,理论上能抵消共振效应。林雨准备了全套生理监测设备,可以实时追踪陈默的生命体征和脑电波。
地点仍选在法学院地下室,这里被认为是现实世界最接近异常空间的点。
深夜十一点,陈默躺在一块特制的绝缘垫上,手握钥匙。周易启动了干扰器,林雨检查了所有连接。
“记住,安全时间是三十分钟。”林雨说,“三十分钟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们都会启动强制唤醒程序。你的脑电波一旦显示进入不可逆的深度睡眠,我们也会立即干预。”
陈默点头,闭上眼睛。他感到钥匙在手中微微发热,干扰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熟悉的睡意袭来,但这次不那么无法抗拒。陈默保持着一丝清醒,主动想象那条走廊,那扇门...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207号房内。七张病床还在,但床上的人似乎更...真实了。他能看到父亲胸口的微弱起伏,能听到张明远平稳的呼吸。
李医生站在房间中央,脸色难看:“你又回来了。还带着...外面的噪音。”
“我来结束这一切,李医生。”陈默说,“释放他们,关闭这个地方。”
“不可能。沉睡之间已经运行了三十多年,它有自己的生命力。”李医生的身影开始闪烁,显然受到干扰器的影响,“但你...你确实不同。你居然能在里面保持清醒...”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幸福。”陈默走向父亲的病床,“真实的幸福包括痛苦,包括失去,包括挣扎。你给他们的只是温暖的牢笼。”
他伸手触摸父亲的手,这次没有穿透。皮肤是温热的,脉搏在稳定跳动。
“爸,我是陈默。”他低声说,“如果你能听见,请醒来。妈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三十年了,该回家了。”
陈正东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不!”李医生尖叫,“你不能唤醒他们!他们不想醒来!”
房间开始剧烈震动,墙纸剥落,地面开裂。其他病床上的人也出现了反应——林雪的手指动了动,张明远皱起眉头。
“他们想醒!”陈默喊道,“每个人都渴望真实,即使真实是痛苦的!你无权替他们选择!”
李医生的身影越来越淡:“你根本不明白...我救了他们...我救了...”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中。整个房间现在明暗不定,像快要断电的灯泡。陈默感到强烈的眩晕,意识在现实与梦境之间拉扯。
“陈默!坚持住!”林雨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脑电波在波动,但还保持清醒!继续!”
陈默抓紧父亲的手,转向其他病床:“大家!听我说!我知道你们在美好的梦里,但那是梦!现实在等你们!家人、朋友、未完成的生活...醒来吧!”
他一个个呼唤名字,说出他知道的每个人的牵挂:张明远未完成的调查,林雪未发表的报道,王建国等待他回家的妻儿...
房间的震动达到了顶峰。突然,所有的油灯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中,陈默感到七股意识在苏醒,在挣扎,在向现实回归。同时,他也感到那个空间本身在崩溃,像一座沙堡被潮水冲垮。
“时间到了!陈默,回来!”周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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