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整条街最靓的仔

第511章：整条街最靓的仔

京城入了冬，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子干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但再冷的天，也挡不住钟表店门口排队的人。

自从电子表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钟表店就再也没消停过。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一直排到傍晚关门，人山人海，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顾云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只能靠写字跟客人交流。

他在柜台前面立了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电子表今日有货，每人限购一块，先到先得。”

牌子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写着价格：“电子钟：一万文。电子表：五千文。”

没错，五千文。

洛凡定价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电子钟卖一万文，那是因为它大，挂在墙上气派，商家、衙门、学堂都需要。

但普通人家里，一万文确实不便宜。

电子表就不一样了。

它小巧，成本低，虽然工艺比电子钟精细，但用料少，批量生产之后，成本比电子钟还低。

定价五千文，既能保证利润，又能让更多人买得起。

更重要的是，洛凡想通过电子表，把“腕上计时”这个概念彻底普及开。

一万文的钟你舍不得买，五千文的表总舍得了吧？

事实证明，他这个策略是对的。

......

这天上午，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子走进了钟表店。

这男子二十出头，面白无须，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缎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脚蹬一双黑色牛皮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他进门的时候，店里已经挤了不少人，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锦衣男子也不着急，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墙上的电子钟上扫了几眼。

他这次来，原本是想给家里买一尊电子钟的。

他爹最近天天念叨，说隔壁王家在厅堂里挂了一个电子钟，客人来了都觉得气派，李家也挂了，就咱们家没有，丢人。

他烦不过，只好来买一个。

但就在他准备招呼伙计的时候，忽然瞥见柜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铺着绒布的托盘里，银光闪闪的，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锦衣男子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凑近了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表。

跟之前传的一样，戴在手腕上的表。

他连忙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

表壳是铁皮冲压的，刷了一层亮漆，正面嵌着一块小玻璃，玻璃后面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清清楚楚。

表带是牛皮的，打了几个孔，可以调节松紧。整个表盘比铜钱大不了多少，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这是……手表？”锦衣男子抬起头，问旁边的一个伙计。

伙计点了点头，笑着说：“对，这就是电子表。刚到的货，今天第一天卖。”

锦衣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表，越看越喜欢。

他试了一下，把表带扣在手腕上，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一抬手。

红色的数字就在他眼前跳动，一秒一秒，精准得让人心安。

“这……这也太方便了吧？”锦衣男子喃喃自语。

以前想看时间，要么抬头看天，要么跑去听更鼓，后来有了电子钟，也得抬头看墙上。

现在好了，一抬手就知道几点，随时随地，想看就看。

他把手腕翻来覆去地看，眼神里满是喜爱。

“伙计，这个多少钱？”锦衣男子抬起头，问道。

伙计伸出一只手：“五千文。”

五千文？锦衣男子愣了一下。

不是嫌贵，是觉得比想象中便宜。

电子钟都要一万文了，这个比电子钟还精巧，居然只要一半的价钱？

“买了！”锦衣男子毫不犹豫地掏出银票，拍在柜台上。

......

出了钟表店的大门，锦衣男子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他时不时地抬起左手，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走两步，抬一下手。又走两步，又抬一下手。

明明是刚出店门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看了七八次了。

每次看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眉眼之间全是得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我可走在所有人前头了。

你们还在等电子表上市，我已经戴在手上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一个字，爽。

两个字，得瑟。

三个字，倍儿有面子。

呃，好吧，这不是三个字？无所谓了！

风呼呼地吹，冷得人直哆嗦，但锦衣男子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甚至故意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把手腕上的表露出来，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路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而过，他倒好，袖子撸得老高，手腕露在外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他手腕上那个银光闪闪的小东西。

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摊主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位爷，您不冷啊？”

锦衣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撸起来的袖子，又看了看摊主，嘿嘿一笑：“不冷，心里头热乎。”

说完，又抬手看了一眼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摊主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这怕不是冻傻了吧？”

走了没多远，锦衣男子迎面碰上一个熟人。

那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袍，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正从对面走来。

“子谦兄？”对面那人先开了口，看见锦衣男子撸着袖子的样子，眉头一皱：“你这是……不冷吗？”

原来这锦衣男子姓周，名子谦，是翰林院编修周大人的公子，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

周子谦看见熟人，眼睛一亮，连忙抬起左手，把表亮到对方面前。

“子明兄，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人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表？戴在手上的表？”

“对！”周子谦得意洋洋地把手腕转了转，让那人从各个角度看了个遍。“电子表，今天刚出来的，五千文。我第一个买的！”

那人盯着周子谦手腕上的表看了半天，眼睛里满是羡慕。

“好精巧的东西……这上面的数字，跟电子钟一样？”

“一样，一秒一跳，准得很。”周子谦说着，又抬手腕看了一眼，“你看，现在是巳时三刻，我一刻钟前从钟表店出来，走了刚好一刻钟。”

那人跟着看了一眼跳动的数字，虽然不太认识，但觉得确实很厉害的样子。

“子谦兄，这表……还有卖的吗？”

“有！今天第一天上市，货应该还不少。你要买赶紧去，晚了就没了。”周子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买的时候报我的名字，虽然没什么用，但显得你有路子。”

那人哭笑不得，但脚底下已经迈开步子，朝钟表店的方向快步走去。

......

周子谦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碰见了好几个熟人。

每碰见一个，他都要抬起手腕亮一亮表，然后绘声绘色地讲一通“这表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方便”“五千文买到就是赚到”。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当场就掉头去了钟表店。

到了中午，周子谦在一家酒楼吃饭，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点完菜，他把左胳膊搁在桌上，袖子撸得高高的，手表朝上，正对着门口的方向，确保每一个上楼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酒楼的伙计端着菜上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的表，眼睛都直了。

“这位爷，您手上戴的……可是那个电子表？”

周子谦心里美得冒泡，但脸上努力装作云淡风轻：“哦，你也认识？”

“听说过！听说今天刚上市，您这是头一批啊！”伙计满脸羡慕。

周子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还行吧，就是个小玩意儿，看个时间而已。”

嘴上说着“小玩意儿”，手却不经意地翻了一下，让表盘在阳光下闪了闪，折射出一道亮光。

伙计看得眼珠子都快掉进酒杯里了。

......

电子表上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五千文一只，比电子钟便宜一半，还比电子钟方便——戴在手上，随时随地看时间。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以前那些舍不得花一万文买电子钟的人，现在只要掏五千文，就能拥有一个更时髦、更方便的东西。

一时间，钟表店门口的人流量翻了两番。

原本只是来打听消息的人，看见实物之后当场掏钱；原本犹豫不决的人，看见别人买了之后也咬咬牙掏了钱；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人，被气氛感染也跟着掏了钱。

顾云的嗓子彻底废了，只能让伙计在门口敲锣维持秩序。

“不要挤！不要挤！排好队！今天货量充足，每个人都有！”

但人群根本不听，拼命往前挤，恨不得把柜台挤塌。

洛凡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暗暗庆幸昨天让老李头加急赶了五百块外壳出来。

电子表的火爆，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五千文的价格，正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比电子钟便宜，比普通人的月收入高一点，但又不至于高到买不起。

咬咬牙，攒几个月，就能买一只。

而且这东西太实用了，戴在手上随时看时间，不像电子钟那样只能挂在家里。

对于那些跑买卖的商人、赶考的学子、走江湖的侠客，以及像周子谦这样追求时髦的年轻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神器。

......

更让洛凡没想到的是，电子表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了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在京城，戴没戴表，戴什么表，成了衡量一个人“行不行”的重要标准。

你去赴宴，一进屋，先看旁边的人手腕上有没有表。

有表的人，自然而然地挺直腰板，说话声音都大两分。

没表的人，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生怕被人看见自己光秃秃的手腕。

有人甚至编了个顺口溜：“京城一大怪，冬天撸袖子，不晾胳膊晾手表，生怕别人不知道。”

说的就是那些大冬天撸起袖子露手表的人。

周子谦成了京城第一批“手表族”里的代表人物。

他走到哪儿都要抬起手腕看看表，哪怕刚看过不到十秒钟。

有一次跟他爹吃饭，他爹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到底吃不吃饭？一顿饭看了二十多次表，你约了皇帝啊？”

周子谦嘿嘿一笑，把表摘下来递给他爹：“爹，您也看看，这东西真的好用。”

他爹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变了，最后哼了一声：“给我也买一个。”

周子谦顿时眉开眼笑：“得嘞！”

......

电子表的热销，带来的不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三转一响”，彻底凑齐了。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再加上现在的电子表。

三转一响，齐活。

这三转一响在京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普通人家，如果有这四样东西，那就是妥妥的殷实之家。

更重要的是，这三转一响成了婚嫁市场上的硬通货。

以前说亲，女方家问：“男方家有什么？”

媒人回答：“有房有地。”

现在不一样了。

女方家问：“男方家有什么？”

媒人回答：“有三转一响。”

女方家一听，眼睛立马亮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定日子！”

要是谁家的小伙子结婚，家里置办齐了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和电子表，那在街坊邻居眼里，这就是“顶级配置”。

说亲的时候，姑娘们随便挑，哪家姑娘能嫁过去，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京城里流传着一个段子：有个小伙子，家里穷，长得也一般，嘴还笨，本来这辈子都别想说上媳妇。

后来他爹咬咬牙，把家里攒了几年的积蓄拿出来，买齐了三转一响。

你猜怎么着？

媒人踏破了他家的门槛，姑娘们排着队来相亲，挑得他眼花缭乱。

最后他骑着他家那辆自行车，挎着他家那台收音机，戴着电子表，穿着用缝纫机做的衣裳，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回了家。

这个段子是真是假不知道，但“三转一响”四个字，确实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京城百姓的心里。

......

这天傍晚，洛凡从钟表店回到护国公府，一进门就被杨小蕊堵住了。

“听说电子表卖疯了？”杨小蕊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洛凡笑了笑：“还行吧，今天卖了一千多只，顾云嗓子都哑了。”

“一千多只？一只五千文，那不就是五千多两银子？”杨小蕊瞪大了眼睛。

“账不是这么算的。”洛凡在椅子上坐下，“成本、运费、店租、人工，刨掉这些，利润大概对半。”

“那也很吓人了。”杨小蕊惊叹道。

邓小婵从里屋走出来，手腕上已经戴着一只电子表了。

她抬起手在洛凡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好看不？”

洛凡看了一眼，表带换成了红色的，是她自己换的。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洛凡随口夸了一句。

邓小婵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吴素素抱着妞妞走过来，妞妞已经会说话了，指着邓小婵的手腕奶声奶气地说：“表表！”

洛凡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我们家妞妞也认识表了？”

吴素素笑着解释：“她看见小婵戴在手上，就记住了。”

洛凡把妞妞接过来抱在怀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三转一响，电子钟，电子表，这些东西，看起来是冷冰冰的机器、铁壳、数字。

但它们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方便，是百姓日子一天天变好的见证。

从吃不饱饭，到有余粮；从看天计时，到抬手看表。

这就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最大的意义。

“妞妞，等你会认数字了，爹给你也做一块小表。”洛凡捏了捏妞妞的小脸蛋。

妞妞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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