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伏龙岭山脊

它们相互排斥，相互对抗，在他体内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画中仙第四式的残篇告诉他，打破这种平衡的方法不是将两股力量分开释放，也不是将它们强行融合，而是——

让它们在同一个点上湮灭。

物质与反物质的湮灭会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至阳与至阴的湮灭同样如此。

但这个“点“不能在体内，否则他自己会先被湮灭。

这个点，必须在折扇的扇面上。

纪逍遥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捏住扇尾，将折扇对准了正在走来的周长老。

至阳之力从右侧经脉中涌出，沿着手臂流入折扇。

至阴之力从左侧经脉中涌出，沿着手臂流入折扇。

两股力量在扇面上的同一个点相遇了。

扇面上的山水画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那个光点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同时拥有所有的颜色，在金与银、黑与白、阴与阳之间疯狂闪烁。

周长老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那个针尖大小的光点中蕴含的能量让他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威胁——不是来自力量的强弱，而是来自力量的本质。那是一种超越了修为境界的、触及天地法则的力量。

“画中仙·第四式。“

纪逍遥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下一个字，却如同雷霆般炸响在整个伏龙岭的上空。

“——归墟。“

光点从扇面上脱离，向周长老飘去。

它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可以清晰地追踪它的轨迹。但周长老却感觉自己无法躲避——不是速度的问题，而是那个光点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让所有的方向都变成了“朝向光点“的方向。

他无处可逃。

周长老面色大变，双手合十，将全身的赤炎真火凝聚成了一面厚达三丈的火墙，挡在身前。

光点触碰到火墙的表面。

没有声音。

没有冲击波。

没有任何爆炸的迹象。

火墙只是……消失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穿透，而是从光点接触的那个点开始，像是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擦去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周长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光点穿过火墙消失的位置，继续向他飘来。周长老疯狂后退，同时将赤炎真火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防御，但每一层防御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都会无声地湮灭。

最终，光点停在了周长老胸口前三寸处。

然后，它熄灭了。

纪逍遥的灵力耗尽了。

光点在最后一刻失去了能量供给，如同一颗燃尽的流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但它留下的震慑已经足够。

周长老站在原地，浑身的赤炎真火已经消散了大半，胸口的衣袍被光点的余威蒸发，露出里面一片焦黑的皮肤。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纪逍遥单膝跪地，折扇从手中滑落。

他的双眼中金银双色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重瞳恢复了普通人的黑色瞳孔。全身的灵力被抽干，经脉中空空荡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周长老。“他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下一次，我不会只有残篇。“

周长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几乎油尽灯枯的年轻人，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恐惧、忌惮、杀意、犹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你叫什么名字？“

“纪逍遥。“

周长老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转身。

“黑蝎营的人，撤。“

残余的黑蝎营精锐如蒙大赦，搀扶着伤员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周长老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告诉冥月教的人，赤炎宫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是一个长老。“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消失在了伏龙岭的山脊之后。

夜色重新归于沉寂。

纪逍遥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向前倒去。冥月伸手接住了他，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膝上。

“纪逍遥。“她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已经昏了过去，嘴角那抹笑意却还挂在脸上，像是做了一个不错的梦。

冥月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血迹。

“傻子。“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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