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恐惧!
冯九枯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尖厉,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惧。
"我是王府五大供奉之一!你杀了我,王爷不会放过你!整个镇北王府都会追杀你!你在这天底下将再无容身之地!"
纪逍遥脚步未停。
冯九枯又退了一步,踩到一具尸傀的残臂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死死撑住身体,目光疯狂地转动,像是在寻找任何一个能让自己活命的理由。
"我知道王府的秘密!"
他急切地喊道,"我知道祭坛的布局!知道血祭的真正目的!知道王爷到底在找什么!甚至知道……知道'天命使'的身份!"
纪逍遥停下了。
不是因为他被说动了。
而是因为最后一句话里的信息,确实有价值。
他看着冯九枯,声音平淡:"说。"
冯九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天命使……天命使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一个由王府祭坛供奉的位置!谁坐上去,谁就是天命使!而王爷这些年布局血祭,就是为了让那个位置……"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不是不想说。
而是他的喉咙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灼热。
剧烈的灼烧感从丹田处爆发,沿着经脉迅速蔓延到全身。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的衣襟下透出一道幽暗的红光。
那红光像一个被激活的印记,形状诡异,纹路扭曲,像一只紧闭着的眼睛。
"不……"冯九枯面色惨变,"不不不——"
他伸手去捂胸口,可那道红光穿透衣料、穿透手掌,根本无法遮挡。
噬魂印。
这是镇北王府施加在所有核心人员身上的禁制。一旦有人试图泄露王府最高层级的机密,噬魂印便会自行激活,焚烧泄密者的神魂。
冯九枯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东西。
可他以为,凭自己化龙境巅峰的修为,至少能撑住足够长的时间把话说完。
他错了。
这枚噬魂印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那道红光在他胸口越来越亮,灼烧感已经不仅仅是疼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感觉。他的眼球开始充血,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天命使……他的真实目的……是……"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可声音到最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
纪逍遥眉头微皱。
他上前一步,右手按住冯九枯的天灵盖,灵力灌入,试图压制那枚噬魂印的发作。
太初灵力涌入的瞬间,红光确实微微黯淡了一刻。
可仅仅是一刻。
下一瞬,那枚噬魂印像是感应到了外力干预,猛然暴涨,红光从幽暗变成了刺目的血红。冯九枯的身躯剧烈弓起,嘴巴大张,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神在快速涣散。
最后一点清明中,他看着纪逍遥,嘴唇动了动。
纪逍遥看清了他的口型。
两个字。
"地宫。"
然后,冯九枯的瞳孔彻底失去了神采。
整个人软倒在地,胸口那道红光缓缓熄灭,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死了。
魂魄被噬魂印焚烧殆尽,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纪逍遥收回手,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冯九枯死前说出的信息不多,却每一条都极为关键。
天命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位置。
王府布局血祭的目的,与这个位置有关。
还有最后那两个字——地宫。
这些碎片暂时无法拼出全貌,但已经足够让纪逍遥修正自己对镇北王府的判断。
这不仅仅是一个藩王的野心。
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小七。
小七站在数丈之外,脸色苍白,但双眼紧紧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好好的。
纪逍遥朝她走过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
太初瞳术的"断链"能力,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神魂之力。刚才那一眼,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对他的神魂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再加上战斗中受的伤、死气入体后被强行逼出的消耗,他的身体此刻已经接近极限。
但他面上不显。
走到小七面前时,步伐依旧稳当。
"走吧。"
小七看着他后背那道还在渗血的爪痕,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的伤——"
"路上再处理。"纪逍遥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这里不能多待。冯九枯虽然死了,但他出来之前必定向王府报过信。最迟一个时辰,会有第二批人赶到。"
小七咬了咬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用力点头。
纪逍遥没有沿原路返回。
他带着小七折向东面,穿过一片低矮丘陵,走了一条连猎户都很少走的野径。
这条路他之前踩过点。
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大约四十里,便能到达云泽渡口的外围。
路不好走,到处是碎石和灌木,小七的身体又还没完全恢复,走得并不快。纪逍遥放慢速度,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她。
"含着,别嚼。"
小七接过来,乖乖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她明显感觉到,原本发软的双腿慢慢有了力气,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纪逍遥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歇一刻。"
小七顺从地靠着岩壁坐下,纪逍遥则坐在她对面,开始处理身上的伤。
他撕开后背衣料,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爪痕。五道平行的裂口,最深处隐约可见骨头上的白色。伤口边缘虽然已被太初灵力逼出了死气,但愈合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慢了许多。
冯九枯那些尸傀的指甲上,淬过某种特殊的尸毒。
不致命,却会大幅拖延伤口愈合。
纪逍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药粉,反手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创面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小七在对面看着,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很疼吧?"
"还好。"
"骗人。"
小七声音很小,却难得地固执,"我看到你刚才皱眉了。"
纪逍遥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
小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耳尖微红。
"我就是……就是想说,你不用每次都装没事。"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至少你疼的时候可以说疼。"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没用了,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反正说了也不会怎样就是了……"
纪逍遥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了两息。
"有点疼。"
小七猛地抬头。
纪逍遥已经在包扎伤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了,你好受些?"
小七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配合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可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好受一点了。"
纪逍遥没再说什么,专心处理完伤口。
他将剩余的药粉和几枚丹药分出一部分,放在小七手边。
"如果路上我顾不上,你自己能用。"
小七收好东西,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问道:"逍遥哥,刚才那个人……死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站得远,但冯九枯最后那几句嘶吼声音极大,她多少听到了一些。
天命使。血祭。地宫。
每个词都让她感到不安。
纪逍遥将撕裂的衣袍重新拢好,抬头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意味着,王府要做的事,比我原先以为的更大。"
小七抿了抿唇:"那你还要去帝都吗?"
"要去。"
"不管王府要做的事有多大?"
"不管。"
纪逍遥站起身,语气平静。
"越大,越要去。"
"等它做成了再去,就来不及了。"
小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会给她削竹蜻蜓、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的少年,好像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一样的沉默,一样的可靠。
可不一样的是,他身上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某种很重的、压在肩上的、不会轻易放下的东西。
"走吧。"纪逍遥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三十多里。天黑之前要到渡口。"
小七站起身,快步跟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落后。
两人继续沿着野径前行。
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因为时辰晚了,而是那片从天边压来的乌云终于铺满了整个天穹。风裹着潮湿的气息灌进丘陵间的缝隙,吹得灌木丛哗哗作响。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下降。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灰白色的水线,横亘在丘陵与平原的交界处。
那便是云泽。
云泽不是湖,而是一条贯穿东西的宽阔水道,连接着数个大小城镇,是通往帝都最便捷的水路。云泽渡口就设在水道北岸一处天然弯曲的港湾中,常年有商船、客船停靠。
纪逍遥远远扫了一眼渡口方向,脚步忽然放缓。
小七察觉到他的变化,紧张地问:"怎么了?"
纪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神念已经铺开,覆盖了渡口周围数里范围。
片刻后,他收回神念,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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