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镇里的人叫他梦印!
也有人什么动作都没有,只在最后一刻,魂体终于不再扭曲,像终于记起自己曾是个人。
等最后一道残魂也散去时,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出一点灰白。
纪逍遥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放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
因为体内灵力几乎已经见底,识海也像被无数冰针来回扎过,疲惫到近乎麻木。肩头那道被怪物骨刺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尸毒虽然被压住,却还没完全拔净。
小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
纪逍遥睁开眼,嗓音有些哑:“死不了。”
小七鼻尖一酸,明明知道这人就这脾气,却还是被这句轻描淡写弄得心里发闷。她低头抹了下眼角,装作没事似的道:“我去给你看看伤。”
纪逍遥没有拒绝。
小七凑近后,才真正看清他肩头和颈侧的伤。尤其肩上那道口子,边缘还带着灰黑,像血肉都被什么东西啃过一遍。
她手指有点抖,从身上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小心替他擦掉伤口附近已经发暗的血痂。
“疼吗?”
“还好。”
“骗人。”
纪逍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七给他包扎时动作很轻,眉头却越皱越紧。她不懂修行里的尸毒有多麻烦,但也知道这种伤绝不只是裹一层布就行。
包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缕血月色光华,是从她身上出来的。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把手掌轻轻覆在纪逍遥肩头伤口上方。
纪逍遥眉头微动,却没避开。
起初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小七胸口那道祭纹像是被什么牵引,极轻地热了一下。一缕比刚才更淡的血色微光,自她掌心渗出,落进纪逍遥伤口边缘。
那片灰黑色尸毒,竟真的像冰遇到热水一样,缓缓退了一点。
小七眼睛一下亮了。
“有用!”
纪逍遥也察觉到了。
那股血月光华并不直接治伤,却能压制尸毒,而且对死气有明显的克制效果。
他看向小七的目光更深了些。
这个丫头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原先猜的还大。
小七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总算不是只能拖后腿,立刻屏息凝神,继续一点点把那缕光华往伤口里送。
可不过十几息,她脸色就白了,额头很快沁出细密汗珠。
纪逍遥伸手按住她手腕。
“够了。”
小七还想坚持:“再一点,马上就好……”
“你撑不住。”
他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
小七只好停下。
她抽回手时,手指都在发凉,胸口那道祭纹也重新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纪逍遥低头看了眼伤口,灰黑色确实淡了不少,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尸毒继续蔓延。他抬手把布条重新系紧,随即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荒野。
阵法崩碎后的痕迹还在。
满地断骨、黑血、碎裂尸傀、腐蚀深坑,风一吹,空气里尽是腥臭与焦糊混杂的味道。
而更远处,隐约还能看见几具先前被波及撕碎的尸身轮廓。
这一战动静太大了。
天一亮,很可能就会有人顺着痕迹找来。
不管是王府的追兵,还是荒野里闻血而来的别的东西,都不是现在的他们能轻松应付的。
纪逍遥蹲下身,在乱石缝里翻了几下。
很快,他从一滩已经烧焦的黑灰里,捡出半块拇指大小的骨片。
那骨片灰白中泛着一丝幽绿,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正是先前拘束阵心时所用骨钉的一部分。虽已裂了,可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冯九枯没来得及彻底炼化的气息。
除此之外,他又在冯九枯最初炸开的那片地方,找到一枚被烧得半黑的铜环。
铜环样式古怪,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供”字。
供奉堂。
纪逍遥将骨片与铜环都收了起来。
这两样东西,或许以后能用上。
小七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到不远处那颗小小头骨上,脚步微微顿住。
头骨安安静静地躺在灰土里,眉心裂痕尚在,可那种阴冷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
它现在真的只是一颗骨头。
小七走过去,蹲下,把那颗头骨轻轻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们……把它埋了吧。”
纪逍遥看了她一眼,点头。
两人走到荒野边一处较高的土坡下。
那里背风,地也不算太硬。
纪逍遥没有用灵力,直接拿起一截断骨和一块碎石,沉默地在地上挖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小七则把那颗头骨放进去,又将先前从乱石旁拾来的几片还算完整的小骨一并放下。
她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那孩子的。
但总觉得该一起埋了。
埋好之后,小七蹲在那里发了会儿呆,忽然用手指在土堆前画了一道小小的月牙。
很浅。
风一吹,可能很快就散。
但她还是画了。
纪逍遥站在旁边,没催。
直到小七站起身,他才道:“走吧。”
“去哪里?”
“离开这。”
小七点点头,跟着他往荒野北侧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小土堆。晨曦还没真正升起,天地之间只是蒙蒙发白,那小小土堆在荒草间毫不起眼,像很快就会被人忘记。
可她心里却隐隐记住了什么。
像是从这一夜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两人走得不快。
纪逍遥伤势不轻,灵力见底,小七自己也被祭纹抽得发虚。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停。
荒野太大,也太乱。
天亮前多走一步,就多一分活路。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点湿冷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渐低了下去,出现一片稀疏枯林。林子后面,则隐约有条干涸河道蜿蜒过去。
纪逍遥脚步忽然一顿。
小七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纪逍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目光看向右侧一片半人高的荒草。
风吹草动。
里面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下一瞬,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是他们身上的。
是新鲜的。
纪逍遥眯起眼,手掌已经无声按上腰间短刀。
可还没等他靠近,那片荒草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接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艰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早已被撕碎的深青衣袍,背后还有一道几乎贯穿到腰侧的刀口,血流了一路,把荒草都染黑了。
他刚爬出两步,便抬头看见纪逍遥和小七,眼里瞬间爆出强烈的警惕与求生欲。
手刚抬起来,似乎想摸兵器,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力气。
“别……别动手……”
那青年声音沙哑得厉害,每吐一个字都像在咳血。
“我不是……王府的人……”
纪逍遥没动。
目光落在对方腰间。
那儿挂着一块断了绳的黑木牌,牌面只剩半边,上面依稀刻着一个“雨”字。
纪逍遥目光停在那半块黑木牌上,眼神没有半点放松。
不是王府的人,不代表不是麻烦。
更何况这种地方,这种时辰,一个重伤垂死的人突然从草里爬出来,嘴里第一句就是撇清和王府的关系,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那青年显然也看出了纪逍遥的不信,嘴唇发白,喘了两口气,才哑声道:“黑雨镇……往北三十里……我从那边逃出来的。”
小七下意识看了纪逍遥一眼。
昨夜他们还在说,要离开这片荒野再找落脚的地方。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从“黑雨镇”逃出来的人,像是硬生生把下一步路送到了眼前。
可越是这样,越不像巧合。
纪逍遥手仍按在刀上,淡声道:“你叫什么?”
青年咽了口血沫,艰难道:“许青木。”
“什么身份?”
“脚夫……跑货的。”
“牌子哪来的?”
许青木勉强抬手,碰了碰腰间那半块木牌,苦笑了一下:“黑雨镇渡口脚牌……原本是一整块,跑的时候断了。”
纪逍遥看着他,没有出声。
许青木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淌,被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盯着,像比伤口还难熬。他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不信……可我要真是王府的人,见了你们,早想法子发信了,不会只剩半条命趴在这儿。”
纪逍遥终于迈步过去。
许青木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已经伤到快断气,却仍对刀锋保有本能警觉的野兽。
纪逍遥蹲下身,先看了看他的伤。
不是一处。
背后那道刀伤最重,几乎从右肩斜着劈到左腰,皮肉外翻,里面还掺着不少黑灰色泥沙。除此之外,他左腿有咬伤,像被什么牙口极差却咬合极狠的东西撕过,边缘已经开始发白腐烂。更麻烦的是胸口,衣襟下面隐隐透出一层不正常的乌青,像是挨过阴寒之物的一掌。
这不是单纯被人砍伤。
像是先遇了别的东西,再被人追杀。
纪逍遥伸手扯开他胸前衣襟一角。
许青木脸色一变,本能想躲,可身子刚一动,就疼得倒吸凉气。
衣襟下,胸口正中央有一枚指头大小的黑印。
像一滴凝住的墨。
小七站在旁边,看见这东西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
许青木咬牙道:“不知道……镇里的人叫它‘梦印’。”
纪逍遥眸光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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