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出刀!
纪逍遥牵着驴往坡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越暖。不是太阳晒的暖,是那层光晕散发出来的热。走到坡底的时候,温度已经比坡顶高了好几度,像是从秋天一脚踏进了夏天。
镇子的入口处没有牌坊,没有捕快,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道光墙。
暖黄色的光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墙,横在镇口,从左到右延伸出去,和两侧的山坡相连,把整座镇子围得严严实实。
纪逍遥走到光墙前,伸手摸了一下。
温热。
不烫。
手指按上去,光墙微微凹陷,像是有弹性的,但推不破。他加了点力,光墙凹陷得更深了,但依然没有破。
他抽出刀,斩了一下。
刀锋切入光墙三寸,然后被弹了回来。光墙在被斩的位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去,很快恢复平静。
砍不破。
小七从驴背上跳下来,走到光墙前,伸手贴上去。月纹亮了,白光和暖黄色的光接触的瞬间,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小七吃痛缩手。
指尖被灼了一下,红了一小块。
"这光墙能排斥月纹之力。"她皱着眉,"专门克我的。"
纪逍遥绕着光墙走了一圈。
整座镇子被围得密不透风,连一条缝都没有。光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在顶部合拢,形成一个完整的穹顶。
进不去。
他站在光墙外,往里面看。
光墙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街道上有人在走。
但走得很慢。
慢到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飘。
而且那些人的身上,都在发光。
暖黄色的光,从他们的皮肤里渗出来,和光墙的颜色一模一样。
人变成灯。
货郎说的是真的。
青崖镇的人正在变成灯。
他们的身体就是灯罩,魂魄就是灯芯,整个人就是一盏行走的灯。而这些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笼罩全镇的光墙。
灯阵不在地下了。
灯阵就是镇子本身。
每一个人都是灯阵的一部分。
纪逍遥收回目光,沉默了很久。
"有办法进去么?"他问小七。
小七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画着什么。
"光墙的本质是魂光。成百上千人的魂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道屏障。要破它,要么有比它更强的力量硬砸开,要么找到它的薄弱点。"
"薄弱点在哪?"
"魂光的强度取决于灯芯的数量。人越多,光墙越厚。但人不可能均匀分布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总有人少的地方。人少的地方,光墙就薄。"
纪逍遥点了点头。
他重新绕着光墙走了一圈,这次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手感受光墙的厚度。
大部分地方,光墙的弹性差不多。
但在镇子东北角,靠近一片坟地的位置,光墙明显薄了一层。
坟地。
死人不发光。
坟地附近没有活人,魂光自然就弱。
纪逍遥站在这个位置,抽出刀。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
全力一斩。
刀气裹着凌厉的劲风劈在光墙上,光墙剧烈震颤,凹陷了一尺多深。裂纹从斩击点向四周扩散,像碎裂的冰面。
但没破。
裂纹在扩散到一定范围后停住了,然后开始愈合。光墙的自愈速度很快,不到三息,裂纹就消失了。
纪逍遥皱了皱眉。
一刀不够。
他连斩三刀。
第一刀破开裂纹,第二刀扩大裂纹,第三刀趁裂纹还没愈合,直接捅了进去。
刀尖穿透了光墙。
但也仅此而已。
刀尖刚穿过去,光墙就开始收缩,像一张嘴要把刀吞进去。纪逍遥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墙里传来,拽着他的刀往里拉。
他硬拔了出来。
刀身上沾着一层暖黄色的光,嗤嗤冒烟,像是在腐蚀金属。他把刀在地上蹭了两下,光才散去。
"硬砍不行。"小七在旁边说,"光墙会自愈,而且会反噬。你砍得越狠,它吸得越厉害。再砍下去,连你的刀都要被吞进去。"
纪逍遥看着光墙,想了想。
"你说光墙的本质是魂光。"
"对。"
"魂光怕什么?"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魂光怕魂音。"
"什么是魂音?"
"就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声音。黑雨镇那个柳娘的尖啸就是一种魂音,但那是邪术催生的,不纯。纯正的魂音……"她顿了顿,"月照一脉有一种,叫清心咒。不是攻击性的,是安抚性的。能让魂魄平静下来,回归本位。"
"你会么?"
"会是会,但我修为不够,唱出来的清心咒顶多能安抚一两个人的魂。这光墙后面是几百上千人的魂光,我那点本事,杯水车薪。"
纪逍遥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人帮你放大呢?"
"放大?怎么放大?"
纪逍遥从怀里摸出那枚铜牌。
铜牌正面的眼睛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暗光。他把铜牌翻过来,看着"三灯未尽"四个字。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铜牌贴在了自己胸口。
贴在心脏的位置。
小七脸色大变:"你干什么!"
铜牌接触胸口的瞬间,纪逍遥感觉到心口那粒火种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共鸣。
铜牌和火种之间产生了某种连接,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口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的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光——不是暖黄色,是暗红色。
和灰袍人胸腔里红线的颜色一模一样。
小七后退了一步,月纹疯狂闪烁,像是在示警。
"你身上的灯在被激活!"她喊道,"快把铜牌拿开!"
纪逍遥没有拿开。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很强。
比他自身的力量强得多。
这股力量不是外来的,是从他体内生长出来的,像是一直沉睡在那里,现在被铜牌唤醒了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
但已经足够了。
"唱。"他对小七说。
"什么?"
"清心咒。现在唱。"
小七看着他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咬了咬牙。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要用自己身上那盏灯的力量,充当清心咒的放大器。魂灯的力量本质上也是魂力,和清心咒同源,可以共振放大。
但代价是什么?
灯被激活得越多,他和渡厄司的联系就越深。
小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纪逍遥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月纹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白光,而是纯净的、如月华般的银白色。她的嘴唇微启,一个音节从喉咙深处涌出。
不是说话。
不是唱歌。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清心咒。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琴弦。但这个声音一出来,纪逍遥胸口的暗红色光芒立刻起了反应。
共振。
暗红色的光开始脉动,频率和小七的声音完全一致。每一个音节,都让光芒亮一分。光从纪逍遥身上扩散出去,和小七的清心咒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
声波是银白色和暗红色交织的,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丝带,朝光墙涌去。
声波碰到光墙的瞬间,光墙震了。
不是之前被刀砍时的那种局部震颤,是整面光墙同时在震。暖黄色的光开始波动,像湖面被投了一块巨石,涟漪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墙里的魂光在被安抚。
清心咒的本质就是让魂魄平静、回归本位。光墙是由成百上千人的魂光汇聚而成的,当这些魂光被安抚,它们就会本能地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不是继续凝聚成屏障。
光墙开始变薄。
先是坟地附近这一段,然后向两边蔓延。暖黄色的光一层一层剥落,像洋葱被一片片剥开。
小七的声音越来越高。
不是音量高,是频率高。清心咒进入了第二段,音节更密,节奏更快,月纹的银白光芒从她额间倾泻而出,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纪逍遥胸口的暗红光芒也在同步增强。
他感觉到心口的火种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烧。
一种灼热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汗珠滑落的时候,带着一丝淡淡的红色。
血汗。
小七余光扫到,声音顿了一下。
"别停。"纪逍遥低声说。
小七咬紧牙关,继续唱。
光墙在坟地这一段已经薄得像一层纱了。透过这层纱,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景象——坟地,荒草,歪歪斜斜的墓碑。再远处,是镇子边缘的几间土屋,屋里没有灯,没有人。
再薄一点。
再薄一点就能破了。
小七把清心咒推到了极限。
月纹的光芒暴涨到了她从未达到过的程度,银白色的光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团月华之中。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光墙破了。
不是炸开的,是融化的。暖黄色的光像冰遇到了热水,从中间化开一个洞。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纪逍遥一把抓住小七的手腕,拽着她钻了进去。
两人刚穿过光墙,身后的洞就开始愈合。暖黄色的光重新凝聚,三息之内,洞口消失了,光墙恢复如初。
他们进来了。
但也被关在里面了。
纪逍遥松开小七的手腕,把铜牌从胸口拿下来。
铜牌烫得吓人,边缘都有点发红。他把它揣回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上有一个铜牌形状的焦痕,皮肤也被烫红了一块。
心口的火种安静下来了。
但比之前更明显了。
不用刻意感受,都能察觉到那一点热。
代价已经付了。
灯被激活了一部分。
小七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月纹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我的月纹透支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短时间内用不了了。"
纪逍遥蹲下来,看了看她的状态。
脸色白,嘴唇青,眼底有血丝,手指在发抖。
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把自己榨干了。
"能走么?"
"给我……缓一会儿。"
纪逍遥点了点头,站起身,环顾四周。
CF打
他们现在站在青崖镇东北角的坟
地边缘。
坟地不大。
也不算小。
一座座土包挤在一起,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墓碑歪斜,有的断了半截,有的直接埋进泥里,看不清字。和外面官道上看见的不同,站在镇子内部再看这些坟,总觉得哪儿不对。
太整齐了。
不是墓碑整齐。
是土包的间距整齐。
像有人量过尺寸,一个一个摆上去的。
纪逍遥往前走了几步,踩开一丛杂草,露出脚下埋着的细细白线。
不是一根。
是一片。
白线从每座坟下穿过,在泥土里彼此交错,最后一齐延向镇子深处。
这些坟,不是埋死人用的。
是埋线用的。
小七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也发现了这点。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脸色还是白,却比刚进来时稍微好了些。
“这些坟里,可能根本没人。”
纪逍遥嗯了一声,走到最近的一座土包前,刀尖往下一插,往外一挑。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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