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请君入瓮！
雾从青石缝里爬出来。
不是飘。
是爬。
像一只只惨白的手，贴着地面，顺着长街往镇口摸来。
小七喉咙发紧。
她明明站在白天里，却觉得后颈有冷气往骨头里钻。
纪逍遥一步踏前，挡在她和苏照雪身前。
“退后。”
他声音不高。
却像刀落在石上。
干脆，稳。
小七咬住唇，立刻退了半步。
苏照雪看了纪逍遥一眼，眸底闪过一抹异色。
这人平日懒散得像没骨头。
可一遇到事，站出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当——
第五声钟响炸开。
镇口那块写着“白石镇”的石碑忽然裂了一道缝。
缝里渗出黑血。
血落在地上，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一个个歪斜的小字。
小七低头一看，脸色更白。
“请客入席。”
四个字。
每一笔都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纪逍遥眯起眼。
“这席，看来不吃不行了。”
苏照雪冷声道：“别碰那些血。”
“沾上就是因果。”
“赵家空宅里有人摆了阴席。”
“钟响七声，生人入局。”
“第七声之后，镇门会关。”
她话还没说完。
镇口两侧的老槐树忽然无风自摇。
树叶哗啦啦落下。
每一片叶子落地，竟都变成了一枚白纸钱。
纸钱铺满地面。
像给活人铺了一条送葬路。
纪逍遥抬头望向镇中。
雾里有影子。
很高。
很瘦。
走得慢。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当——
第六声钟响。
小七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
她体内灵力被钟声狠狠一撞，差点逆流。
苏照雪袖中飞出一道冰蓝符光，贴在小七眉心。
“守心。”
小七喘了一口气。
“这钟……不是给耳朵听的。”
“它在敲魂。”
纪逍遥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敲魂？”
“那就看它敲不敲得动。”
他抬手按住腰间黑刀。
刀未出鞘。
可周围纸钱齐齐一震，像被无形锋芒割过，裂成两半。
雾中那道影子停了一瞬。
紧接着。
长街深处传来一阵笑声。
咯咯咯。
像老妪。
又像婴儿。
笑声粘腻，听得人头皮发麻。
“贵客到了。”
“开门迎客。”
“上灯。”
一盏白灯笼忽然在镇口亮起。
灯笼下挂着红色穗子。
红得像刚从人身上撕下来的肉。
小七声音发颤。
“灯笼上有字。”
纪逍遥看去。
灯笼正面写着一个“纪”。
背面写着一个“奠”。
苏照雪瞳孔微缩。
“它不是在请我们。”
“它在请你。”
纪逍遥眼神冷了下来。
“请我赴自己的丧？”
苏照雪点头。
“阴席最毒的一种。”
“先写名，后夺命。”
“只要你踏进镇子，它就有了借口。”
纪逍遥反问：“不进去呢？”
苏照雪望着越来越浓的雾。
“不进去，里面的人会死。”
话音落下。
镇内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惨叫很短。
像是刚冲出喉咙，就被什么东西掐断。
随后。
一颗人头从雾里滚了出来。
咕噜噜。
滚到镇口石碑前。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
双眼瞪圆。
嘴巴大张。
舌头被拔掉了。
小七认出他的衣裳，颤声道：“这是白石镇的巡夜人。”
人头忽然动了。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点点转向纪逍遥。
嘴里没有舌头，却发出含糊的声音。
“救……”
“赵……”
“宅……”
最后一个字出口。
人头砰的一声炸开。
黑血溅向三人。
纪逍遥拔刀半寸。
铮！
一道刀气横扫。
黑血在半空被劈成细雾，落地后滋滋作响，腐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苏照雪脸色更冷。
“不能等了。”
“白石镇至少还有数百人。”
“阴席一成，镇中活人都会被当成陪客。”
纪逍遥收刀。
“那就进去。”
小七急忙道：“可是灯笼上写了你的名！”
纪逍遥侧头看她。
“它写我的名。”
“我就必须怕？”
小七一怔。
纪逍遥已经迈步。
一脚踩上纸钱铺成的长街。
轰！
镇口白雾猛地翻涌。
那盏写着“纪奠”的灯笼火光一跳，竟从惨白变成猩红。
当——
第七声钟响。
声音落下的瞬间。
白石镇入口两侧的房屋齐齐关门。
砰砰砰砰！
整条镇街像活了过来。
门板撞动。
窗纸鼓起。
无数看不见的脸，贴在屋内，死死盯着街上的三人。
身后镇口的路也不见了。
只剩一堵灰白色雾墙。
雾墙上浮出一行血字。
生人入席。
不得回头。
小七猛地回头。
雾墙里伸出一只手，差点抓住她的脸。
纪逍遥反手一刀。
刀光擦着小七耳侧掠过。
那只手被斩断，落地后化成一截枯骨。
小七吓得呼吸一滞。
纪逍遥看着她。
“它说不得回头。”
“你还真听它的？”
小七脸一红。
这话要是平时，她肯定回嘴。
可此刻她只觉得心安。
苏照雪走到前方，掌心浮出一枚玉符。
玉符上霜纹流转。
她低声道：“跟紧。”
“这里的路会变。”
“看见熟人也别信。”
“听见有人喊你名字，不要答。”
纪逍遥挑眉。
“喊你的也不答？”
苏照雪冷冷看他。
“尤其喊我的。”
三人沿长街前行。
街两边的铺子都还在。
米铺，布庄，药堂，铁匠铺。
可所有招牌都被白布缠住。
白布下隐约鼓动，像里面裹着活物。
走过第三家铺子时。
布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妇探出半张脸。
“姑娘。”
“买布吗？”
“新做的寿衣。”
小七浑身一僵。
老妇脸上堆着笑。
可她的眼珠是缝上去的。
黑线穿过眼皮，在脸上打了两个结。
苏照雪玉符一亮，寒气凝成细针，直刺过去。
老妇尖叫一声，缩回门后。
门缝里却传出更多声音。
“买一件吧。”
“给身边那位公子穿。”
“他穿了好看。”
纪逍遥停步。
黑刀出鞘三寸。
轰！
布庄门板被刀意压得向内凹陷。
门后声音全停了。
纪逍遥淡淡道：“我穿不穿不知道。”
“你们再多嘴。”
“我先给你们裁一身。”
门里传来细碎的爬动声。
像很多东西退到了墙角。
小七看得眼睛发亮。
她以前只觉得纪逍遥嘴毒。
现在才知道。
他真动手的时候，比嘴更狠。
再往前。
街上出现一排灵幡。
灵幡从两边屋顶垂下。
每一面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小七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苏照雪也看见了。
而最前方，最大的一面灵幡上，写着“纪逍遥”三个字。
字迹殷红。
还在往下滴血。
小七怒了。
“欺人太甚！”
她拔出短剑，一剑斩向灵幡。
剑光刚碰上白布。
灵幡中忽然伸出一张惨白人脸。
那人脸张嘴一吸。
小七的剑光竟被吞了进去。
下一刻。
人脸变成小七的模样。
它咧嘴一笑。
“小七。”
“你娘在等你。”
小七手腕一抖。
脸上血色全无。
纪逍遥眼神一寒。
他知道小七的母亲早亡。
这是她心里最深的刺。
那张脸还在笑。
“跟娘回家。”
“这里冷。”
小七眼眶发红，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苏照雪刚要出手。
纪逍遥比她更快。
啪！
一记耳光抽在小七额头上。
不重。
却清脆。
小七整个人清醒过来，捂着额头发懵。
“你打我？”
纪逍遥盯着灵幡。
“假的你也信。”
“你娘要真在天有灵。”
“看见这玩意冒充她，早一巴掌把它扇散了。”
小七鼻尖一酸。
下一秒，她咬牙抬剑。
“对。”
“我娘才不会这么恶心。”
她一剑刺出。
这次不是灵力外放，而是将全部灵力凝在剑尖。
纪逍遥同时抬刀。
刀背轻轻一送。
小七那一剑速度暴涨。
噗！
剑尖贯穿人脸。
那张小七模样的脸骤然扭曲，发出尖利惨叫。
灵幡燃起蓝火。
一面接一面烧成灰。
灰烬里掉出数十枚指骨。
每一枚都刻着名字。
苏照雪捡起一枚，神色微变。
“这是镇民的命骨。”
“赵家空宅里的人，在用全镇人的命做引。”
纪逍遥问：“引什么？”
苏照雪抬头看向镇中。
“开阴门。”
“接死人。”
“或者，让不该回来的东西回来。”
街道尽头。
一座高宅显出轮廓。
赵家。
两盏白灯笼挂在门前。
朱红大门半开。
门槛上铺着一层厚厚纸灰。
门内传出唢呐声。
刺耳。
欢快。
像喜事。
又像送葬。
小七握紧短剑。
“那里面有人。”
她听见了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
被唢呐压着，断断续续，像从棺材缝里挤出来。
纪逍遥走到赵家门前。
抬眼一扫。
门楣上挂着黑匾。
匾上原本刻着“积善之家”。
如今却被血涂成了四个字。
逍遥灵堂。
小七气得手都在抖。
“他们就是冲你来的！”
苏照雪低声道：“不止。”
“这里布了三层局。”
“第一层困镇。”
“第二层夺名。”
“第三层……”
她话音未落。
门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第三层。”
“请君入棺。”
赵家大门轰然洞开。
院内灯火通明。
上百名镇民跪在地上。
他们双手被白绳捆住，嘴里塞着黄纸，额头贴着符。
一口漆黑棺材摆在正堂中央。
棺材前站着一个穿寿衣的老人。
老人脸色青灰，胸口没有起伏。
可他偏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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