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交响音乐会
肯尼迪艺术中心对着装向来有讲究,男士需着西装,女士则要穿礼服长裙。刘春晓早有准备,选了一条藏蓝色的长款礼裙,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衬得她身姿优雅。
周姥姥和周姥爷的衣裳,顾从卿和刘春晓早早就备下了。给周姥爷挑的是一身深灰色西装,料子挺括却不僵硬,他穿上身站在镜子前,挺直了腰板,倒显出几分年轻时的精气神,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摸领结:“这辈子就结婚时穿过回中山装,这西装穿上,倒像那么回事。”
周姥姥的则是一条暗红色的缎面长裙,裙摆垂到脚踝,上面绣着几枝暗金色的梅花,既合场合又不失中式韵味。可她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拽了拽裙摆,眉头轻轻皱着:“哎呦,这辈子除了年轻时穿的短布裙,就没沾过这长裙子。裹着腿,走路都不敢迈大步,浑身不得劲。”
刘春晓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腰间的褶皱,笑着说:“姥姥,您这裙子好看着呢,颜色衬得您气色特别好。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等会儿坐下来听曲子,就忘了这回事了。”
顾从卿也在一旁打趣:“姥姥您这是穿得太少,等回头多穿几次,保准比谁都自在。再说了,今晚您和姥爷就是全场最精神的长辈,保管没人比您俩体面。”
周姥姥被逗乐了,拍了他一下:“就你嘴甜。行吧,为了不给你们丢人,我就硬着头皮穿一回。”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抬了抬腿,试着走了两步,“哎,好像也没那么难。”
周姥爷在一旁看得直乐:“你呀,就是瞎操心。咱是去听曲子的,又不是去比衣裳的,自在就好。”
等四人收拾妥当出门,夜色已经浓了。车窗外的霓虹映在周姥姥的裙摆上,泛着柔和的光。她悄悄拉着刘春晓的手,小声说:“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可得多照看着我点,别让我出洋相。”
刘春晓握紧她的手,笑着点头:“放心吧姥姥,有我呢。”
顾从卿和周姥爷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低语,相视一笑。有些新鲜的体验,或许一开始会觉得拘谨,但只要身边有家人陪着,再陌生的场合,也能走出踏实的步子来。
这会儿的艺术中心大厅里早已人潮涌动,来看音乐会的人格外多,男女老少都有,且个个衣着讲究——男士们西装笔挺,女士们的礼服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庄重又雀跃的气息。
顾从卿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身边的刘春晓挽着他的胳膊,藏蓝色礼裙随着脚步轻轻摇曳,两人并肩走着,自有一番沉稳雅致的气度。周姥姥和周姥爷跟在后面,周姥爷的西装穿得越发合身,昂首挺胸的样子颇有派头;周姥姥虽仍有些拘谨,手却紧紧跟着队伍,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接过顾从卿递来的票,仔细核对后礼貌放行。走进音乐厅,里面更是座无虚席,柔和的灯光洒在暗红色的座椅上,舞台上的乐器已经摆放整齐,小提琴、大提琴的轮廓在光影里静静伫立。
顾从卿按着票上的座位号,带着大家找到位置坐下。座椅宽大舒适,周姥姥刚坐稳,就凑近顾从卿身边,压低了声音说:“这听音乐会的人可真不少,我刚才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快坐满了。你瞅这些人,一个个打扮得油光水滑的,比过年走亲戚还讲究。”
顾从卿低声回应:“这地方听音乐会是正经事,大家都乐意穿得正式些,也是对演奏的尊重。”
周姥爷在一旁点点头,看着舞台上调试乐器的乐手,小声对周姥姥说:“你看那小提琴,跟咱家海婴学的那个小的不一样,这看着就气派。”
周姥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赶紧收回视线,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别瞎嚷嚷,人家这地方安静着呢。”
刘春晓在一旁听着二老的悄悄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从包里拿出节目单递给他们:“姥姥姥爷,您俩看看这个,等会儿要演的曲子上面都写着呢。”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全场的声音也随之轻了下去。周姥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心里那份拘谨慢慢被一种新奇的期待取代——原来这就是音乐会,和家里听收音机里的戏文,竟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刘春晓早料到周姥姥和周姥爷看不懂英文节目单,特意提前在每个曲目名旁边用娟秀的字迹标注了中文译名,连作曲家的名字也简单译了下。她把节目单递过去时,特意指了指:“姥姥姥爷,您看这儿,这是第一首《田园交响曲》,听说是写大自然的,后面还有《月光奏鸣曲》,名字听着就挺温柔。”
周姥姥戴上老花镜,借着舞台透来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着:“哦,田园……这名字熟,跟咱老家那庄稼地似的?”周姥爷也凑过来看,点点头:“管它写啥的,听着顺耳就行。”
开场的交响乐响起时,周姥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提琴低沉的调子像水流漫过心底,小提琴一加入,又变得轻快明亮,仿佛真有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她不懂什么乐理,却能听出那旋律里的欢喜,嘴角不知不觉就跟着上扬。周姥爷也听得专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跟着节拍点着,眼里带着几分惊讶——原来洋乐器凑在一起,能有这么大的动静,还挺好听。
前半场曲子节奏明快,二老听得饶有兴致,时不时交换个眼神,那意思是“这曲儿不错”。可到了后半场,一首悠长舒缓的协奏曲响起,灯光又暗,座椅又舒服,周姥姥熬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她想撑着,头却一点点往下垂,最后干脆靠着椅背,呼吸渐渐匀了,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像是在梦里听见了好听的调子。
周姥爷比她精神些,却也打了个哈欠,见老伴睡着了,悄悄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顾从卿和刘春晓看在眼里,都没出声,只是相视一笑。
直到一曲终了,全场响起掌声,周姥姥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小声问:“完了?”
“还没呢姥姥,”刘春晓凑到她耳边,“您刚听着那首是最温柔的,睡着也不亏。”
周姥姥有点不好意思:“丢人了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熬不住了。”
“不丢人,”顾从卿低声说,“说明这音乐让人放松,您这是听进去了。”
散场时,周姥姥还惦记着:“刚才那首吵吵嚷嚷的(指激昂的乐章),听着真提气,比听戏还热闹。”周姥爷也说:“那钢琴弹得是真快,手指头跟长了翅膀似的。”
回去的车上,周姥姥靠在周姥爷肩上,又有点犯困,嘴里却还念叨着:“这辈子能听回这洋玩意儿……”声音渐渐轻了,嘴角却始终扬着。
……
海婴在夏令营的日子过得像撒欢的小鹿,每天被新鲜事填满,简直乐不思蜀。这户外自然夏令营的活动丰富得很,早上跟着辅导员去林间徒步,踩着露水辨认不同形状的树叶,听老师讲哪些植物能驱蚊、哪些野果能尝;中午到湖边学游泳,他和尼古拉斯、马克思比赛谁游得快,溅起的水花比阳光还耀眼;下午要么在空地上练射箭,拉着弓瞄准靶心时一脸认真,射中了就蹦起来和伙伴击掌,没射中就吐吐舌头再来一次;到了傍晚,就跟着大家一起搭帐篷,三人一组分工合作,海婴总抢着用锤子固定地钉,说是“我力气大”。
除了这些,还有些有趣的自然小科考。老师给每人发了小铲子和试管,教他们采集不同地方的土壤,放在显微镜下看里面的小生物,海婴举着试管兴奋地喊:“你们看,这土里面有会动的小点点!”篝火晚会更是他的最爱,大家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海婴跟着尼古拉斯学唱英文民谣,跑调跑到大家笑成一团,他自己也挠着头傻乐,还把从森林里捡的羽毛分给新认识的小伙伴。偶尔老师还会带着他们在营地厨房学做简易晚餐,他和马克思负责洗土豆,俩人边洗边玩水,最后弄得满身湿漉漉,却捧着自己烤的焦乎乎的土豆吃得香极了。
这日子过得太热闹,海婴早把打电话的事忘到了脑后。每天只有到了固定时间,辅导员提醒“该给家里报平安啦”,他才会想起摸出手机。周姥姥在电话里问他“今天吃了啥”“有没有蚊子咬”,他总是三言两语就带过,急着说“我刚学会用放大镜点火,太厉害了”“尼古拉斯教我爬树,我能爬到最粗的那个枝桠上”,说着说着就听见那边马克思喊他去玩,他立马跟姥姥说“我先挂啦,明天再跟您说”,电话一挂就像脱缰的小马似的冲出去,哪里还记得要主动给家里打个电话。
可就算这样,每天接到海婴电话的周姥姥还是满脸笑意,挂了电话就跟周姥爷念叨:“你听那孩子声音,精气神足着呢,肯定玩得开心。”
夏令营的三人宿舍里,三张铺位挨得很近,却丝毫不显局促。海婴总把自己的置物架收拾得整整齐齐,睡前会检查好门窗,给踢掉被子的马克思掖好被角,提醒冒失的尼古拉斯别忘了带防晒——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把两人的生活细节记在心上,却从不说破,只在需要时默默补位。
尼古拉斯是宿舍里的“气氛担当”,白天拉着两人去挑战攀岩墙,赢了就叉着腰大笑,输了也不恼,抓着海婴的胳膊晃:“再来一次!这次你可得盯着我脚下,别让我踩空!”傍晚带着他俩溜去营地边缘摘野莓,被巡逻的辅导员抓个正着,也总是他先笑嘻嘻地认错,把“怂恿者”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让后面的马克思和海婴偷偷憋笑。
马克思说话轻声细语,却最会观察。看见海婴皱眉,就知道他在为明天的定向越野犯愁,悄悄把自己整理的路线笔记塞给他;发现尼古拉斯因为投篮总投不进闹别扭,就默默捡了一筐球陪他练,直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轻声说:“你看,这次比刚才远了半米呢。”
夜里躺在各自的铺位上,尼古拉斯会讲老家的趣闻,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差点踢翻马克思的水杯,被海婴伸手稳稳扶住;马克思跟着哼起家乡的小调,调子软乎乎的,像棉花糖;海婴不常说话,却会在尼古拉斯打哈欠时说“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在马克思咳嗽时递过自己的保温杯。
三个人凑在一起,没有谁被冷落。海婴的稳重稳住了节奏,尼古拉斯的爽快打破了沉闷,马克思的温柔熨帖了边角,就像三块形状各异的拼图,看似不同,拼在一起却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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