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迁怒

第六百六十一章  迁怒

说着，沈明晖叹了口气：“我知道当年的事，您心里还过不去。可不管怎么说，当年清栀还只是个孩子啊，发生那样的事谁都不愿意看到，跟清栀有什么关系呢？您何必一直迁怒于她？”

“这些年她在周家寄人篱下，我们对她不闻不问，没帮过她任何事情。说起来，我心里就有愧，哪还有脸在她面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

“您也是，您可是清栀的亲奶奶，您不养着她，把她从沈家赶出去也就算了。竟然还跑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回来记在大哥名下，现在整个杭市圈子都知道这事了，我们沈家脸都没了。”

“要是我们再不做点什么平息流言，只怕沈氏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原本这些年沈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遇上财政危机，能帮他们的企业本就少。

现在出了沈清栀这桩事，整个上流圈子都知道他们沈家糊涂，放着亲生的孩子不养，去养一个没血缘的外人，还将这个外人宠的如珠似宝。

自己的亲孙女丢在外面十几年，不闻不问，生死都不清楚。

试问有哪一家，敢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们伸以援手？

听见这话，程锦良顿时变了脸色。她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可她就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她生的这两个孩子里，她最疼爱的就是沈清栀的父亲。

她当年对这个孩子寄予过多少厚望，她就盼着这个长子长大，能挑起沈家的大梁，带领沈氏集团更上一层楼。

若是这个孩子平庸也就罢了，她顶多是失望，大不了这辈子荣华富贵的养着他也就算了。

可偏偏，这个孩子没有辜负过她的期望，无论是上学时还是步入社会，他都比寻常人表现的要更加优秀。

他天生，就适合做沈家的掌权人。

那时她将她全部的心血，都投注在这个孩子身上，连小儿子都顾不上。悉心栽培二十多年，眼看着她就能将一切都交给他，可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女人，勾走了她儿子的心！

她一向克制知分寸的儿子，为了那个女人忤逆自己，不仅推掉了她为他挑选的婚事，还要娶那个女人进门。她不过是从中作梗，想要逼迫他们分开，她儿子竟然为了那个女人甘愿抛下沈家的一切，带着那个女人另立门户。

那时她用了那么多手段，想要逼迫她儿子认清楚现实，让他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就是一场悲剧。那个女人，带给不了他任何助力。

可她没想到啊，她让他们在杭市待不下去，她的儿子都不肯回头来向她低头认错，都不肯放弃那个女人。

宁愿带着那个女人背井离乡，从头再来，吃尽苦头，都不肯听她的话。

她心里的恨，从那一刻起，就从没有停止过。

那个女人骗走了她最优秀的儿子，她为什么不能怨？为什么不能恨！

后来她好不容易快要说服自己接纳那个女人，只要她的儿子肯回来，她就认可那个女人的身份跟存在。

可是她的儿子拒绝了，只是因为她给了那个女人脸色看，她儿子不愿意让那个女人受半分委屈。

但她能感觉得到，她儿子心里还是有她这个母亲，还是有沈家的。

只要假以时日，她一定能让他回来继承沈家的家业的。

可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她先等来的，是她儿子的死讯！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她儿子本不会遭受那些磨难，更不会英年早逝！

她心里不能恨吗？

她心里有多苦又有谁知道啊？

程锦良承认，沈清栀是很无辜，她是在迁怒于这个孩子。

可是她是陈素筠的女儿，她是那个拐走她儿子女人生的女儿。那个女人随着她儿子一起死了，她没有人可以怨，没有人可以恨，她总要有发泄的地方，她只能迁怒到这个孩子身上。

哪怕，她是无辜的。

其实当年程锦良并没有真的想要将沈清栀赶出家门，她只是心里不痛快，想要在这个孩子身上得到宣泄。

所以周家来人接她的时候，她给了沈清栀选择的机会。是留在沈家，还是跟周家走。

沈清栀自己选择了周妄。

在他们踏出沈家大门之前，她甚至还给过沈清栀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她说：“只要你今天踏出沈家大门，就再也不是我沈家人，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回来，也别再以沈家人的身份自居！”

程锦良本以为她这么说，沈清栀至少会有迟疑，会犹豫，会回头。

可是没有。

那个孩子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她牵着周妄的手，头也不回的踏过沈家的大门，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再也没回来过。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孩子，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她早就不拿自己当沈家人了。

程锦良心里却依旧不痛快，她不明白这种不痛快的来源是什么地方。她只是觉得心里依旧不舒服，不高兴。

之前没有见到沈清栀之前，这些情绪她都可以忍耐，都可以深埋于心底。可真当她见到那个长大的沈清栀后，她再也没办法将情绪压下去。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因为现场宾客的那些议论声，以及她疼爱沈琳琅，才会对沈清栀发难，才会想要扇她那一巴掌。

其实只有程锦良自己心里清楚。

她就是恨这个孩子，跟她的父亲一样的倔脾气。一走，就再也不肯回头。

甚至连一句奶奶，都不肯称呼她。

程锦良红了眼睛，她仰头将眼泪给逼了回去，又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模样。

抬脚踏进祠堂里，她看着祠堂里的那些排位，侧眸看向跟进来的次子。

“说来说去，你现在是在怪我当年不该对沈清栀那个狠心了？既然这样，当年周家那孩子要带沈清栀走的时候，你怎么不上前拦着？这么多年，你怎么一次都没有去海市探望过她？”

“沈明晖，我是你妈，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比你自己还要更加清楚。你想要接她回来，究竟是真觉得对不起你兄长，还是你打着别的主意，别以为我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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