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2章 守夜
苏队长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妈问：“呦，大姐，怎么了？能拆了吗？！”
“能拆什么？！都让你拆完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等我话，别着急。你怎么背着我就给我们把房子都拆了呢？！”我妈怒不可遏的指责着他。
“哎呦呦，哎呦呦。不可能吧！”说着苏队长就下了车，远远的看了一眼现场。假模假样的拍着大腿：“哎呀！这是哪个孙子啊？！怎么没听我的指令就动手了！”说完跑到了推土车旁边，指着推土车司机，让他下来。一边喊着：“你这个孙子，你怎么动手了？！不是说等我信儿吗？！”
推土车司机停下了车，探出头来喊了一句：“我听错了，我还以为您让我推的呢！再说，再不开干，吉时就过了。”
苏队长扭过头，一脸抱歉的对我妈说：“您看看，您看看，这事儿不好说了。都怪我，都怪我，一会儿一变的，让司机都摸不着头脑了。赖我，赖我！但是您看，这都已经拆了，咱们干脆顺顺利利的往下面进行吧！行吗？！”
事已至此，都这样了。好几间房的房顶都掀开了，还能怎么办呢！我妈也没别的话了。拆就拆吧，这都是运数，都是命。
就这样，我家的房子拆了，在那个伴随我十几年记忆的老房子就那样，在一天之间被夷为平地。说实话，我一直沉浸在能住进小洋楼的喜悦和愿景中，根本就没考虑过老房子会被推平这件事。但是等我放学，一看我家老房子已经变成一块空空如也的空地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那一刻我才知道，“失去”的意义。
我难过极了，当天晚上都没吃饭。别说我没吃饭，我爸我妈也都没吃。他们虽然没有跟我说早上郭老爷来的事儿，但是我还是隐隐地察觉到了，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了。
自从家里的老房子被拆，我总是噩梦不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难受，脑袋里想的事儿太多。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所谓的噩梦，也很蹊跷，我看不见人，也看不见鬼，就是一闭眼就能听到有人哭，一闭眼就听见有人哭。这声音忽远忽近，忽上忽下。但是我能听出来，这是一个人，但是它具体是谁，我可听不出来。
我家老房子推倒之后，整理了两天。把那些碎砖烂土都找车给拉走了。接下来，就是要按照图纸，开始挖地基了。
这个挖地基了还是很讲究的。一般情况下的砖瓦房，大概要挖下去四五十公分。但是我们家要起洋楼，所以地基打了一米五到两米之间。所以光是挖地基，就用人工整整到挖了两天才挖出图纸的形状。其实我很不解，为什么他们不用挖土机，而是非要用人工呢。苏队长对我爸爸说，地基上要多加一些钢筋，这样小楼房会更牢固。还信誓旦旦的说，只要钢筋够多，别说抗八级地震了，就是十八级，也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知道，我爸有点傻憨憨。对，文化程度也不高。对，还特别信任别人。所以我爸就信了，跟我妈商量着，决定加了三倍的钢筋。那时候的钢筋水泥都是不好买的，一下需要这么多，苏队长对我爸说，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来运过来。
我爸觉得不差两天的事儿，所以就答应了。事实上，这两天可是很难熬的。
在农村，地基不仅是一座房子的根本，更是视为一个家庭的根本。地基牢固，干净，平整不仅是一个房子的基础。也被认为是一个家的家运所在。
是的，略懂一些风水学的人肯定知晓阴宅和阳宅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
当然，刚开始的我并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基地挖出来的那天晚上开始，我爸就拽着小宝儿在家的地基上支了两个帐篷，东一个，西一个。两个人各睡一个。
为什么？！我爸说着宅基地要守着。
为什么要守着？！因为我爸说怕有不良居心的害我们家。
怎么害我们家？！我爸说，往宅基地里扔把刀，扔钉子，扔符咒，反正扔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那我们家就完了。
我也不知道我爸说的是不是真的，更不知道他在哪儿听说的。但是我爸说祖辈都是这样口口相传的下来的。所以爷俩准备晚上一个人拿着一个手电就去住了。我爸还对小宝儿说，晚上别睡太死，如果有什么动静，赶快喊自己。小宝儿拍着胸脯子就保证了。
我有点意见，就当着我妈的面小声的说：“小宝儿明天还上学呢。您让他跟您去守夜，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听课啊？！”
我爸说：“晚上我熬着，等我困了，就让小宝儿接替我守一会儿。问题不大。再说，咱们家这么多年，虽然没说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儿，但是也是和左邻右舍的乡亲们都相处的不错。不能有人真的害咱们，就怕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无意的破坏咱们的地基。哪怕哪只野狗跑过来往里面撒泡尿咱们也不受不了啊！”
我看了看我妈，平时无论什么事儿，我妈都是以我和小宝儿的学业为重。这次我妈竟然同意我爸说的，还教育了小宝儿几句：“你也大了，这宅子早晚都是给你的，你晚上可要上点心，帮你爸爸看好了。这可是给你自己守家业呢！”
“放心吧！”小宝儿说完还唱了起来！“我这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听到一切可疑的声音。。。”这词儿熟悉吗？能听懂的都岁数不小了。对。黑猫警长的主题曲。
爷俩天一黑，就过去轮番守着了。到夜深了，我妈又给小宝儿搬过去一个被子，怕他儿子着凉。还嘱咐他晚上机灵点。
半夜三更，我爸突然听到帐篷外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然后传来嘶嘶啦啦的声音，我爸竖起耳朵，确认那声音是奔着我们家房基地来的，应该是已经到了小宝儿守的那个帐篷附近。
这是人的脚步声，不是动物的。我爸一下就听出来。这个时候他心里一沉，一直自信满满都觉得自己是个大好人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真的会有人半夜来自己家的房基地捣乱。
我爸二话不说，掀开帐篷帘子就冲了出去。手里还拿了一根棍子，准备防身用。
此时，就见一个身影在小宝儿的帐篷外正鬼鬼祟祟的窥探着什么。因为小宝儿的帐篷下路灯照射不到，所以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爸气不打一处来，大声的呵斥道：“谁啊？！他妈的，大晚上跑这里来干嘛？！”
“你个兔崽子，吓我一跳！找我撕你的嘴呢！也不看清楚再骂！”黑影的方向的声音一传来，我爸就愣了，抓了抓头，不好意思的说：“爸，您这大半夜的怎么跑来了？！”
对，我爷爷也不放心。所以半夜不睡觉，也跑过来了。想帮着我爸和小宝儿一起守着。
说着我爸走进了我爷爷身边，我爷爷掀开小宝儿的帐篷帘子一看。小宝儿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会周公呢。
“这小兔崽子，你叫他来干嘛？！他还小，扛不了事儿呢。明天别叫他过来了，咱们爷俩守着就行了！”我爷爷看着自己熟睡的大孙子不仅不生气。语气中还有几分心疼。说着就拽了拽小宝儿身上的被子，生怕他冻着。
“爸，您放心吧。我也没指着他，就是他大了，家里的事儿得让他参与参与了。没事儿，您也不用来，您这么大岁数了，一宿一宿的熬不住。”我爸对我爷爷说道。
我爷爷转身就坐到了小宝儿帐篷前的一块砖头上：“我是老了！别的帮不上了。但是这点儿事儿，你爸爸还成呢！”
“是是是。”我爸笑着点头，伸手递给我爷爷一根烟：“您抽完这根，您回去吧。”
爷爷摆了摆手：“我不抽，我也不回。你睡你的，我就在这里坐着，我岁数大了，没觉了。”
我爸见我爷爷执意要等在这里，也就没说什么。我爷爷拿定的主意，一般人也说服不了。
爷俩都坐在那里，一起守着这块宅子，守着这个家的地基。
第二天，我爸的那几个哥们儿听说我们家盖房子，都跑了回来。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一个劲的责备我爸爸没有跟他们提前说。大家也好早点来帮忙，不成想，这一来，家也搬完了，老房子都拆完了。
我爸抽了口烟，叹了口气说：“提前跟你们说？！我还是现被通知的呢！你们二嫂你们不知道啊！说风就是雨，想一出是一出。干什么都不带和别人商量的！”我爸抱怨着，完全没了往日在兄弟面前吹牛逼的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几个叔叔开始起哄，都说我爸家庭地位低。还说我妈这眼看着就成企业家了，我爸可以踏实在家享福了。
我爸倒是没生气，还哈哈哈的和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的，跟他们说，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吃上这口软饭。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几个叔叔都商量好了，不用上班的，早上就过来，跟着干活。需要上班的，晚上过来。几个叔叔也分好班，晚上和我爸一起看宅基地。这样就不用小宝儿晚上在那里受罪陪着我爸了。我爸跟我妈感叹，还是有兄弟好！这一有事儿就看出来了。
我说什么呢？！他这么多年的兄弟能维系住，多少也有我妈的功劳吧。
第二天晚上，我爷爷知道我爸爸还有两个叔叔陪着他守夜。也就没有执意过来，毕竟年岁大了，坐一宿不睡觉得缓两天。但是我爷爷还是嘱咐我爸爸，说人心隔肚皮，自己的事儿还得自己放在心上。人家帮忙是好心，但是万事还得靠自己。
我那个傻憨憨的老爸听着还有些不耐烦，怎么说呢。觉得我爷爷有些不通情理了，似乎有点疑心太重。他并没有把我爷爷的话放在心上，在我爸眼里，天大地大都不如自己的兄弟大。金好银好也不如自己的兄弟好。
当天夜里我爸加上另外哥仨儿拿着扑克牌在我家的房基地上连吃带喝的玩了一宿打升级。别说，这有吃有喝又会玩的，这一宿没怎么着就过了，天亮了。
天亮之后，我爷爷过来换我爸他们回去休息。那个几个回家补觉起了。我爸则是洗漱一下，又赶去厂子上班了。临走我妈还嘱咐他，一宿没睡了，今天在单位补一会儿觉，能不出车就不出车了。我爸也答应了。
这已经是两天了，也不知道苏队长那钢筋到底是买来没有，老不来的话，就得一天一天的守夜，人都熬废了。我妈想着就打电话催了他一下。他嘻嘻哈哈的拍着胸脯子说道没问题，都订好了，今天来我家拿钱，明天就能把钢筋拉回来了。
我妈一听心里也高兴，那就再守一晚上就行了，也算是看到地头了。于是赶紧把钢筋的钱准备出来，苏队长开车来我家拿的钱。我之前说了，别人家钢筋说用一份，他忽悠我爸妈说要用三倍的钢筋打地基，所以我妈给了他三倍钢筋的钱。
第二天晚上，又换了另一波叔叔来找我爸爸，仨人跟昨天一样，在房基地上铺了好大一张垫子，在那里炸金花。当然，他们说没玩钱的。具体的咱们就不知道了。我妈知道他们也是好心，帮我们家守夜。虽然有些贪玩，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了。
第四天的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苏队长就和一个司机开着一辆巨大的卡车来我家门口了。
苏队长一下车就看见我爸和那哥几个，赶紧笑着寒暄，指着车上的钢筋跟我爸说道：“爷们儿！钢筋齐活儿啦啊！咱们今天就能开干了！”
“哎呀！还是苏队长您厉害，这么多钢筋，说能买来就能买来！”我爸此时对他是一脸的崇拜，感觉这个苏队长果然有两下子。
本以为，这钢筋到位了，这房基地立马就能开干了。但是令我爸妈万万没想到的是，房基地还没开始打，这钢筋还没开始往下铺，就迎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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