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破碎的荣光

岛上炮台全毁。

城墙崩塌不知多少处。

港口内的战船，没有一艘还能浮在水面。

海面上飘满了木板、尸体、破碎的旗帜。

周全斌放下千里镜，神色平静得可怕。

“差不多了！”

他看向郑森，“郑知府，登陆吧，让我大明的士兵，把岛津久光找出来，活的！”

郑森点头，转身下达命令。

数十艘小艇从战舰侧面放下，满载全副武装的大明士兵，向着燃烧的港口驶去。

枪声开始在岸上零星响起。

然后是密集的齐射。

然后是...沉寂。

“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把棺材抬到他家门口，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躺进去的。”

他顿了顿，望向更北边的海天线。

那里，是通往江户湾的方向。

德川家纲站在宾御殿的最高处，手扶栏杆，瞭望海面。

身后，老中酒井忠清、若年寄稻叶正则，以及十余位诸代大名、旗本头领，人人面色凝重，却强撑着一股傲气。

“将军大人放心。”

酒井忠清低声道：“江户湾沿岸布防三百余门火炮，各藩勤王武士已集结三万余人，明国水师若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正是！”

一名旗本头领昂首挺胸，“萨摩藩那些乡下武士没见过世面，被明国的铁船吓破了胆，我江户的精锐，岂是他们可比？”

德川家纲没有说话。

他望着海天相接处，眉头微微皱起。

从昨夜开始，哨船就不断回报，发现明国船队北上，数量众多，速度极快。

他嘴上说着不信，但心里还是派出了所有能动的战船和炮手。

万一...万一岛津说的是真的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旁边有人道：“来了！”

瞭望手的尖叫声撕裂了午后的平静。

德川家纲猛地抬头。

海天线上，一道浓黑的烟迹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开、蔓延。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黑烟同时升起，遮天蔽日。

舰影破雾而出。

不是一艘。

不是十艘。

是整整四十艘蒸汽战舰，黑压压得压向江户湾。

它们没有风帆，没有长桨，只有粗壮的烟囱喷吐着浓烟，舰艏劈开的海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更后面，还有数不清的传统福船、广船，满载兵员和补给，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宾御殿上，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夸口要给明军一些眼色看看的旗本头领，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有人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酒井忠清喃喃道：“这么多...这么多铁船...”

德川家纲脸色唰的惨白。

他扶着栏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岛津久光的话，像炸雷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明国的船不用帆...”

“包着铁皮...”

“火炮能打八百步...”

“开花弹能把安宅船炸成碎片...”

他当时不信。

他以为岛津在推卸责任。

他以为明国再强也该有个限度。

他以为......

“炮台！炮台开炮！”

一名旗本嘶声大喊。

沿岸三百余门火炮，同时喷出火光。

然后......

明军舰队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快了十倍不止。

几乎在倭国火炮喷吐大的瞬间，明军最前方的二十艘战舰同时转向，侧舷对敌。

下一秒，“轰轰轰轰轰！”

数千道火光同时绽放。

江户岸沿岸炮台，在第一轮还击中，就有三分之一被直接命中。

开花弹在炮台内部炸开，碎石、人体、炮管碎片冲天而起！

那些所谓的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在明军火炮面前，犹如纸糊一般崩塌。

更可怕的是，明军的火炮射程远超他们。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

江户湾沿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哀嚎遍野。

那些集结的三万精锐武士，此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宾御殿上，德川家纲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不...不可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他终于明白，岛津没有说谎。

明国真的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那支舰队，那些火炮，那些铁船，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

酒井忠清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德川家纲，“快下令和谈！快！”

“对...对，和谈，和谈！”

德川家纲如梦初醒，嘶声大喊，“快！派人出海，告诉明国，我们同意他们的条件，所有条件，称臣，驻军，交出岛津，什么都同意！”

使者连滚带爬得冲出宾御殿，跳上小船，拼命划向海面上的明军舰队。

然而...明军的炮击，没有停！

一发发炮弹依旧精准地落在沿岸的炮台和工事上，将一切抵抗力量彻底撕碎。

使者的小船在炮火中瑟瑟发抖，拼命挥舞着白旗。

终于，一艘明军哨船靠了过来，接上了他。

半个时辰后，炮声，停了！

硝烟慢慢散去，江户湾沿岸，已经没有一座还能开火的炮台。

那三万精锐，逃的逃，死的死，降的降，彻底溃不成军。

明军舰队依旧稳稳停在海面上，黑洞洞的炮口，依旧指向江户城的方向。

一艘巨大的蒸汽舰缓缓驶近港口，放下数十艘满载明军的小艇。

全服武装的明军士兵跳上码头，迅速控制沿岸所有要害位置。

燧发枪的枪口库，对准了每一个瑟瑟发抖的日本武士和百姓。

没有人反抗。

没有人敢反抗。

宾御殿上，德川家纲瘫坐在栏杆边，望着那支正在登陆的明军，眼神空洞。

酒井忠清跪在他身边，声音颤抖。

“将军大人...他们...他们登陆了！”

德川家纲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为什么...我都同意和谈了...为什么...”

他想起几日前，自己站在这里，轻蔑地说明国只是虚张声势，想起更久之前，同意诸藩出兵时，心中盘算恢复日本荣光。

现在，荣光碎了。

江户湾的炮台，也碎了。

而日本的尊严，更是碎地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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