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五十三章 各有各戏

耳房里的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抹月光，斑驳地洒在那床舒适的被单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只有在深夜静谧中才能嗅到的、属于夫妻间的私密与温情，还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震惊。

薛梅侧躺着，身子微微蜷缩，像是一只受了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兽。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还倒映着孩子们的影子。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悔和后知后觉的惊叹：

“肖峰，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他们也就翻了两天字典，后来就随手扔在一边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小孩子性子，三分钟热度，翻一翻觉得没趣，也就扔下了。现在想来……”

薛梅猛地转过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们那时候或许是已经把那本厚厚的字典认完了！觉得没挑战性了，才不看的！”

肖峰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蚊帐，心里的波澜比妻子还要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说道：“嗯，不光是汉字。他们还喜欢追着我问英文字母，问音标。

“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就顺手教了教，偶尔也听见他们嘴里蹦出几个英语单词，发音还挺正。

“我当时只当是小孩子好奇，鹦鹉学舌，想必……他们那时候就已经都记住了，甚至可能已经学会了拼读。”

说到这儿，肖峰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孩子们在玩积木时随口说出的物理名词，在看动画片时指出的历史错误……

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细想，全是惊悚。

薛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撑起上半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丈夫的侧脸，困惑地说道：

“你说，这事怪不怪？明明看着他们那小小的一团，憨憨的样子，话都说不利索呢，总是整着我们撒娇，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要举高高，跟普通娃没啥两样。

“可这脑子里……是怎么做到装了那么多学问的？这小脑瓜到底是咋长的？”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了一下孩子们当时的身高，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她心里既骄傲又恐怖。

肖峰听着薛梅这番话，看着妻子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共鸣感涌上心头。

他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很快就压低了声音，变成了闷笑。

他侧过身，伸手捏了捏薛梅的脸蛋，眼神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傻媳妇啊，你男人我是带着两世记忆重生回来的，这事儿我藏了这些年我都没敢说；而这三个小兔崽子，明明是妖孽般的智商，却还要装成憨憨的样子来蒙蔽咱们。

这一大家子，还真是各有各的“鬼”，各有各的“戏”。

肖峰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说破，只是笑着把妻子揽回怀里。

肖峰语气里带着几分憨厚的宽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薛梅说：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们总归是孩子，还是咱们怀里撒娇的娃娃。

“小孩子能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在他们那小脑瓜里，这就跟玩泥巴、听故事一样，不过是多看了几本闲书罢了。

“他们又不知道这些书在大人眼里有多金贵，更不知道读了这些书能干啥大事业。

“也就是被哥哥姐姐们那一考，才懵懵懂懂知道原来一年级的课太简单，没意思。其实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博学，就是觉得好玩。”

薛梅听了这话，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翻过身来，伸手在肖峰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指头：

“你这人，有时候看着挺精明，关键时刻脑子就是跟不上趟！你也不想想，那一个个的小机灵鬼儿，看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书，心里能没点数？他们那是藏着掖着呢！”

薛梅说到这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忘了？我书架上那些言情小说、武侠小说，还有你那些个专业期刊，是不是经常换位置？

“我好几次都看见老大抱着我的小说翻着玩，有时还动情地偷偷抹眼泪，或者捂着嘴偷笑。

“你说，连大人的情情爱爱、江湖恩怨他们都看了，这世上还有啥是他们不知道的？

“他们三个除了身子骨还没长开，这心眼儿、这见识，早就是人精了！咱们还在这儿替他们操心，指不定他们心里正偷着乐，觉得咱们傻呢！”

肖峰听着媳妇这番又气又笑的话，脑海里浮现出大宝捧着言情小说抹眼泪的滑稽模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爽朗，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妥，赶紧抬手捂住嘴，把剩下的笑意憋回肚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顺了顺气，伸手把薛梅揽进怀里，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什么人精不人精的，这话听着怪吓人的，好像咱们生了三个小怪物似的！

“咱们不管他们懂多少，在咱们跟前，他们就是咱们两个的宝宝，是要吃零嘴、要抱抱、会撒娇的小娃娃。

“他们越是聪明，咱们越得装傻，不然我们这当爹妈de威严往哪儿搁？只要他们不干坏事，这‘人精’就当是夸他们了。”

薛梅在肖峰怀里蹭了蹭，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就你会说……行吧，只要他们好好的，人精就人精吧，反正也是咱们的种。”

夜风吹过窗外的竹子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这对夫妻的话。

耳房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了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肖家大院里，显得格外安稳和香甜。

第二天，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像一层薄纱似的蒙在窗上，肖家大院还沉浸在一片混着露水湿气的静谧里。

“叮铃铃——！”

堂屋里那部电话突然炸响，刺耳的铃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薄雾，把屋里人的瞌睡虫全吓跑了。

肖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利索得穿上大短裤。他甚至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丫子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堂屋，一把抄起话筒贴在耳边。

还没等他喂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岳父薛正刚那如洪钟大吕般的嗓门儿，震得肖峰耳膜都嗡嗡作响：

“肖峰！醒来了没有？别睡了！我和你李叔昨晚上压根就没合眼，连夜去了一趟少年科学院！

“那边的老院长是我的老战友，我们把情况一说，他们也惊着了，说什么也要今天见一见三个孩子！你们赶紧地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准备！”

肖峰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才刚刚指到六的位置。外头的天光还暗着呢，屋里还得开着灯才能看清。

想到三个小家伙昨晚睡得晚，电话都没有吵醒他们三个，他们肯定还在做着美梦。肖峰心里的那块软肉就被戳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对着话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忍和为人父的心疼，压着声音说道：

“爸，您先别急。他们说是今天见，可这会儿也太早了，才六点啊！

“三个孩子还没起床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觉不够怎么行？就算要去，我们也不可能这么早把孩子们从热被窝里挖起来啊，那得多遭罪。”

电话那头的薛正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仿佛年轻了十岁：

“哈哈哈哈！早着呢！我这不是心里头激动，像着了火似的，这就给你透个信儿嘛！

“又没让你现在就把孩子拎出来！院长说了，让孩子们睡饱了，十点多过去就行，咱们一起吃个午饭，顺便聊聊！”

薛正刚说完，似乎是急着去安排别的事，也没等肖峰再回话，那头就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电话挂断了，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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