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审视

「真狼狈。」

无心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这种被力量碾压样子，真的显得自己很弱。

“…偏偏还要去挡那一下…”

自己胆小不爱出风头，就像每个深夜才会偷偷冒出头的回忆，只有确定一切安全宁静才舍得出现。

他存储继承着奈落此前的部分回忆，但在这段时间与桔梗她们的相处里，好像有什么一直在填补自己的胸口。

看着她们明明只是普通的女子，却远比自己还要勇敢果断，遇到比自己大百倍千倍的妖物依旧选择迎面而上，在妖物化为碎片后重新带着自己踏上旅途的样子，他好像也受了些什么影响。

是啊，明明她们只有一次生命，却依旧如此，珍贵而难得，一次次默默的守护所有人。

有时候无心自己也在幻想。

如果有一次机会，他能够去守护些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次又一次败给了那些长着獠牙血口的妖怪，败给许多未能涌上来的勇气与坚定，直到刚刚那一刻。

无心的脑海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一击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的。」

他能接受枫倒在自己面前吗，或许当时能…但是往后的无数个日夜里，那个满是血腥的画面或许成为自己的梦魇。

所以他的身体更快做出了反应，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枫的面前。

“…谢谢你…谢谢你……”

忽然，他感受到脑袋被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拍着，回过神时才发现是神无在学枫的动作。

“…莫名其妙，别坐我身上。”

无心瘪了瘪嘴，用脑袋狠狠撞了对方的胳膊，随后弓起身子，努力将坐在上面的神无撑了起来。

随着极快的愈合速度，他也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站了起来。

“走吧，跟上枫。”

但很快衣角被神无拉住，回头望了眼与枫截然不同的方向。

无心皱了皱眉头，以为是神无不想参与进这场风波，想回村子。

他指责的话才刚刚冒出头，水镜下一秒便开始浮现出画面，吸引了无心的注意力。

时间在一点点流失，夜也开始进入了最冷的阶段，耳边的风仿佛掺杂着无数妖物蠢蠢欲动的嘶吼。

那一双双充满煞气的目光正从高空注视着这一切。

只可惜，被困住的桔梗无法察觉到这些。

她即将要面对的，远比对抗外界妖物更残忍的事。

“………”

桔梗的神情依旧，她抬眼望着已经不知何时走到自己面前的人，手却不自觉的默默攥紧。

她仿佛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周围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阵阵冷风灌入袖口，因为虚无，眼前的那张脸和视觉听觉都变得格外清晰。

男人垂着眸，亦如无数次看向自己那般，沾染上复杂而又说不明的情绪。

那么的真实，小心翼翼。

“桔梗。”

在从对方口中听到唤自己名字时，桔梗几乎不明所以的心下悸动，连带着望去的眼睫也一颤。

明明知道这只是影之鬼的幻境，明明应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应该保持清醒。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起。

想起那晚那个男人的脸，说出的那些话。

什么时候连自己都变得那么斤斤计较了。

小气的不像话。

那些旁人或许说过无数遍的话，说自己不该存在，说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为什么偏偏在奈落口中会让她想起这么多遍。

就好像这件事永远无法在她心里抹去一样。

她没有回应对方的话，但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身上。

“你，爱我吗？”

死寂的环境，却在听见他说的这句话内心开始变得喧嚣起来。

让她一时间竟忘记了刚刚心中私自闹起的别扭。

“…什么？”

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桔梗想从虚无里找到影之鬼，想问他为什么让幻影问这个问题。

但很显然，对方已经提前一步藏匿了起来。

在自己出神的功夫，幻影奈落目光有片刻的落寞，却也正好在她回神时全部捕捉到。

“………”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在权衡些什么，不愿率先出声。

“我……”

“不用了。”

桔梗的话被男人打断，他最终还是闭上了眼，认命似的带着失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桔梗怔愣，脸上原本的平中静此刻却有了些无措，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准备说出来。

她想说，是爱的，哪怕她们之间或许还要走很久很久的路，哪怕还有很多未消化完的，对彼此的伤害，她也是爱的。

只是想借这次的幻影，说出口罢了。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奈落会拒绝，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巫女大人？”

“嗯？”

“啊，真的是您？”

男人的身后忽然冒出了一个脑袋，与桔梗的视线对上，仅仅是一秒钟，她便认出。

眼前的人是已经长大的若娃。

只是，与死去前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女人脸上更多的是笑意，脸颊上也不再瘦骨嶙峋，身上穿着好看的新衣裳，扎好的麻花辫垂落在身后，衬得她格外明媚。

桔梗的目光落在若娃的身上，除了此前的愧疚，更多的是心疼。

如果若娃生前能够一直这么幸福顺利的长大，大概也会是这副模样。

只是没等她想太多，若娃下一刻便伸出了手，搀住了奈落的胳膊，举止亲昵。

“你们…”

“你会祝福我对吗，巫女大人，和小时候哄着我的时候一样。”

桔梗没有回应，她说不出来祝福的话，只能转而将视线放回奈落身上。

她想质问，但忽然想起刚刚奈落打断自己的话，像是意识到什么，心中莫名的恍然。

“她还只是个孩子。”

桔梗注视着奈落，言语里的意思分明，她本来是想对奈落说的，但若娃很快反驳了回去。

“在你眼里，我一直是孩子吗，哪怕是现在这副样子？”

不可置否的是，现在的若娃模样已经判若两人，也隐约牵扯起桔梗此前的回忆。

在与若娃久违的重逢，第一次见到奈落与若娃同时出现在城府，第一次听她亲口说出对奈落的感情。

那些曾经一直觉得若娃的喜欢只是小孩子置气的不可当真的话，现在想来却像海边吹过的海风，等一切都过去后再次想起，脸上却早已留存了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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