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那是方妈妈，大名叫方翠花。

方妈妈的身后跟着一个肥胖臃肿、满脸憨笑的男人，那是大茶壶哥哥。此时，大茶壶用胳膊肘戳着方妈妈，一脸尴尬。

方妈妈顿时明白过来，薄薄的嘴唇颤抖着，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说道：“瞧你这不懂眼色的——大宝儿乖，你先拜堂，拜堂……哎呀，新娘子个个仙女一样啊……”

爱吵架的人都嘴唇薄，都是碎嘴子，方妈妈也是这样。

但婚礼进行到此时，如何都不好继续进行下去了。

方大宝使个眼色，让人把方妈妈和大茶壶带进青竹观的静室。然后对着外面的宾客，团团圆作个揖，道一声“诸位请便，小子入洞房去也”，便在一众宾客满脸的艳羡中来到静室。

静室里，除开青玄、青通二老，在场的就是苏筱雨、佛子青萍、楚天奇。钱金斗伺候着方妈妈和大茶壶哥哥也在里面，其他人包括宁馨儿要么去送宾客下山，要不陪着新娘子解闷。

袁素衣嗑着瓜子，也进来了。剑仙如此身份，别人自然不好赶她。

门一关上，外头的喧闹喜乐便被隔绝。室内烛火摇曳，映着几张神色或尴尬或凝重的脸。

方妈妈也是人精，一看座次和气度，便知道青玄真人是管事的。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这位老仙长……您老大恩大德，救救玄元城的老百姓吧！”

大茶壶哥哥也跟着跪下，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方大宝叹口气，赶忙上前搀扶起二人。

方妈妈被扶到椅子上，浑然没有当年舌战玄元城四大妓院老鸨儿的气概。看着满屋子的修真大能，坐着坐着一个劲儿往下溜，说话也语无伦次：“这个仙人老爷啊——您不知道，现在玄元城的百姓遭难了哇！”

“大婶，您慢慢说，不着急。”青玄真人温言道。

“玄元城里的人都被抓光了——官府挨家挨户找人，然后把人往佛光岭那边赶！还有穿白衣服的仙人天上看着呢……说是北边打仗，要大伙儿去佛光岭避难，那里有仙家大阵护着……”方妈妈说道，满脸惊恐之色。

“佛光岭？”方大宝顿时心里一咯噔。

“一开始有人信，拖家带口去了。”大茶壶接过话，声音发颤，“听说去了的人，再没一个回来！后来有人半夜偷跑回来报信，说佛光岭那光……根本不是佛光，是血光！冲天的血光！山里头挖了好大好深的坑，去了的人都被赶进去……”

青玄真人与青通老道对视一眼，面色沉了下去。

“不止玄元城，别人说好多城呢！”大茶壶也战战兢兢说道：“隔壁几个郡县也开始了！听说隔壁绸缎庄的王掌柜去了琴韵川买茶叶，就没回来！”

“又是佛光岭，又要血祭，又来这一套！”方大宝咬着牙，恨声道。

“这个事情只怕和前些日子仙人下凡有关。”苏筱雨在一旁轻轻道。

“他们到底要搞什么？”方大宝站起身，焦躁得像一头关在笼子中的狮子，“师傅，您说说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去弄什么天柱就去弄啊，折腾这些老百姓干什么——把老百姓都血祭了？就能修好柱子了？如果这样，要他们下来干什么？弄来弄去都是血祭，难道没其他招了吗？都玩这种下三滥？”

方大宝语无伦次，转来转去。

“师傅不知道。”青玄真人摇摇头，好似口中含着一个苦涩的轻橄榄，“大宝儿，前些日子，师傅听说仙人下凡时，因为刘擎天他们一堆人捣乱，仙人境界都跌落不少——也许仙人为了提高境界吧！”

“不对！”方大宝摇摇头：“这个事情我知道，刘擎天那狗日的和徒儿一样讨厌下凡的仙人——我给您直说吧，情报是徐长生这老王八传出去的，他肯定嗅到什么味道了，所以才让刘擎天前来捣乱！”

“他为什么这么干？”青玄真人一惊。

“我不知道。”方大宝摇摇头：“徐长生消息灵通得很，他和柔伊公主那小婊子天天在玉衡星君身边，就容易知道一些事情。”

小和尚青萍听到“小婊子”三个字，浑身都是不自在，干脆掏出木鱼轻轻敲了起来。

“我觉得仙人下凡不是为了救咱们的。”楚天奇惨然一笑：“救人先杀人，那和不救有什么区别？”

方大宝转了几个圈儿，慢慢拿定了主意。

“楚兄，你说的有道理。”方大宝不转圈子了，望着楚天奇。

“大宝兄弟，你需要拿个主意了！”楚天奇望着方大宝，轻轻道：“大家都等着你拿主意。”

“为什么是我？”方大宝恼怒了，冷笑道：“为什么这种事情总要找上我？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我？”

“你还记得第一次上通天路吗？萧不凡说的那句话？”楚天奇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这个二皮脸说话和放屁一样，谁记得。”方大宝狠声狠气道。

“当初，你带着大家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进了天之彼方，然后成功把葛道子放逐虚空，但你却被出卖了。你知道吗？出卖你的决定是佛主、丹主、高皇帝和剑仙大人共同决定的！”楚天奇缓缓道。

袁素衣嗑着瓜子，像一只小仓鼠，头也不抬道：“这娃儿说的不错，的确是这么回事。”然后这丫头嘻嘻一笑：“不过那时候大妹子和你不熟。”

“那又怎样？老子被人出卖也不是头一回了。”方大宝听得一愣。

“我们问萧不凡，为什么要你来背这个锅。你知道萧不凡是怎么回答的吗？”楚天奇没有等方大宝回答，而是自言自语道：“萧不凡当时说：‘因为你本事足够大’！”

楚天奇又补上一句，轻轻说道：“大宝哥兄弟，我其实更觉得，你不光本事大，而且大家都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现场顿时沉默了。

“你们碰到坏事都找我，碰上好事呢？”方大宝红了眼睛，“我娶个媳妇，被窝还没睡暖和呢，你们要我帮你们去杀人！”

“不是这个意思。”青玄真人顿时有些尴尬：“我们是修真……”

“您就别说了，修真也是人。”方大宝一句话就把青玄真人堵回来了：“您老人家老了，说话要算数。我都说今天就去南海归墟，去了再也不回来了，你们非要我趁热闹把婚礼办了——现在不是办了吗？办了就跟着我去归墟！”

“这……这……”青玄真人顿时语塞。

“大宝儿！”方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薄薄的嘴唇颤抖着：“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好多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街坊……李婆婆，卖炊饼的赵大叔，还有、还有经常偷偷给你塞糖糕的刘婶子……他们都被赶去了啊！还有最疼你的秋香小姐姐……”

“妈妈！这关我什么事？窑子里上百个姑娘，还有一堆堆嫖客，难道我都管起来？”方大宝忽然暴躁了，声音有些干涩，“妈妈，您别怪我心狠，我马上就要走了。天元大陆的事，早就与我无关了。”

“与你有关啊！”方妈妈哽咽道：“他们还抱过你呢！还喂过你冰糖水呢……呜呜……”

老鸨儿一摆双腿，就要开嚎。

“你老人家别哭。”方大宝别过脸，大声道：“对我好的人多着呢？我一个个都要管？妈妈，你若当我你是您儿子，你就和大茶壶哥哥跟我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鸨儿张大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方兄弟，”楚天奇走到他面前，目光恳切，“我知道你已决意归隐。但若这血祭成了，亿万生灵涂炭，天道震荡，届时恐怕再无一片净土可容你逍遥。南海归墟，就能真正置身事外吗？”

佛子青萍咚咚地敲着木鱼，轻声道：“大宝哥，一念抉择，关乎无数生死。”

青玄真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和尚，你是佛门众人，理应慈悲；楚兄，你本事大，有胆识，有心胸，你们都是大英雄，大侠客，可以不跟着我去，这虚名我不想要。”方大宝冷冷地看着周围，“那么其他人呢？你们该不会反悔吧？”

这句冰冷的话，顿时把大家的嘴堵得死死的。

一直沉默的苏筱雨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如清泉落石：“大宝儿，我和你说过，修道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今日你若因一己之安，坐视苍生罹难，他日心魔滋生，道心蒙尘，又如何能与我姐姐还有歆儿长相厮守，共参长生？”

这句话分量极重，方大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师傅，青玄师傅都答应去了，到底您去不去？”

苏筱雨默默地看着方大宝的脸，似乎要从他身上发现点什么，最后笑了，点头道：“我去。”

袁素衣这时候笑了，问道：“你要带我去吗？”

方大宝咯咯一笑：“大妹子，你这么厉害，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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