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破阵之约

到了悬剑峰，方大宝看到空心子已在山门前迎接，跟着空心子还有一群老道士，一个个老态龙钟，走路都摇摇晃晃，杵着拐棍对方大宝指指点点。

方大宝并不奇怪，他和楚天奇并不是偷偷摸摸地进村，对于剑仙这种修真巨擘，只怕千里之外都感应到了，便问道：“空心子，你师傅在家不？”

“在家，在家！剑仙她老人家正在剑心殿等你们呢！”空心子连连点头，心道你都上了门，剑仙如果还不在家，你不趁机家里偷个干净？

“这些老家伙都是你师叔师伯？”方大宝十分高兴，觉得袁素衣很给面子，把青莲剑门的老家伙都派出来迎接他们两个了！

空心子脸色一变，尴尬道：“这都是老道的师弟！”

方大宝顿时哈哈大笑。剑仙徒弟收了这么多，一个个都几百岁了，修真不成，所以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老，又不好赶出去，只好留在悬剑峰养老了。到了剑心殿，方大宝在门口就大呼小叫道：“大妹子，大妹子，让哥哥看看你，是不是更水灵了！”

一句话顿时满殿弟子吓得面如土色！

此时，袁素衣正坐在大殿侧边一个小几旁嗑瓜子，一个弟子端着一个竹筲箕在旁边接着瓜子壳，一个弟子拿着扫帚在一旁守候——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迷上嗑瓜子了！

接着，袁素衣一句话顿时把方大宝闹个大红脸。

袁素衣看着方大宝，像看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满道：“哼哼，你自己娶了媳妇儿，每天快活，早就把你妹子忘记干净了。”

方大宝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什么“每天快活”，你一个几百年没找过男人开荒的小丫头片子，还知道男女快活？凭你这个小脑袋瓜，你知道如何快活？快活能有多快活？

“你小小姑娘，别这么口没遮拦。”方大宝赶忙劝诫道：“我这次过来可是有大任务！”

“我知道你有大事情，所以我把玉宸子那老头儿也喊来了！他还不情愿呢——这不，楚天奇也来了，正好也见见他师傅，他一会儿就到。”青莲剑仙满不在乎道。

方大宝又吓了一跳，都知道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可没料到神通广大到这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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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不多时，玉宸子便带着一众弟子来了。

玉宸子还是那身旧青袍，人却仿佛缩了一圈，背也佝偻了，三尺来长的胡子垂在地上还多出去一截，脸色灰白，深深的眼窝里眸子浑浊得像一滩污水。

楚天奇陡然一惊，上前一步道：“师傅——”

玉宸子却没理他，一双浑浊的眸子，死死地钉在了方大宝身上，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刻骨的恨意。

“哼！”玉宸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对着袁素衣一拱手，嘶哑着嗓子道：“剑仙大人相召，老道不敢不来。只是没想到，堂堂悬剑峰，什么阿猫阿狗都聚齐了。”

这话明显是冲着方大宝去的。

方大宝浑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迎上去：“哟，玉宸子老前辈，多日不见，您这……精神头好像不太旺啊？是不是昆仑山的雪太冷，冻着了？我给您老人家找个地方养老要不要？”

“小子不要得意！”玉宸子猛地打断方大宝的调侃，浑浊的眸子骤然迸射出骇人的亮光，喝道：“老道还没死呢！就算只剩一口气，弄死你这祸害，也绰绰有余！”

“师傅说得对！”一直侍立在玉宸子身侧，低眉顺眼的卓一帆，此刻见师傅发怒，立刻抓住机会，指着方大宝像个婆娘一样尖声道：“师傅，他在铁门关暗箭伤人，害了萨尔贡师弟。后来，他在在通天路上欺辱剑辰，害他道心受损，剑辰可以说就是被这小子害死的！今日竟敢大摇大摆上悬剑峰，分明是没把师傅您，没把咱们整个昆仑派放在眼里！”他说着，眼光又扫过楚天奇，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更可恨的是，他还惯会蛊惑人心，拉拢同门，其心可诛！”

青莲剑仙在一旁嗑着瓜子，不满地插话道：“玉宸子伯伯，方大宝是客，您别一来就打打杀杀的。”

“剑仙大人，这是您的悬剑峰，老道本不该放肆。”玉宸子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方大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他害死萨尔贡，害死剑辰，后来更是在悬剑峰外，屡次破我阵法，视我昆仑如无物……这一桩桩，一件件，老道都刻在骨头里，一刻不敢忘！”

方大宝嘻嘻一笑，浑不在意道：“您老别光记仇不记好啊。我也对您有恩呐——您大徒弟楚天奇，当初差点被玉衡星君夺了舍，这事儿可是我搅黄的。这么大一个宝贝疙瘩，我给您送过来了，您总得念我点好吧？”

“方大宝，你别在师傅面前提这个事。”楚天奇赶忙喝断，但已来不及了。

这老儿一听此言，矮小的身子一晃，差点一个马趴倒在地上。

他当初受徐长生蛊惑，将楚天奇“送”给玉衡星君作为庐舍的肮脏交易，此事后来成了他最大的心魔，也是昆仑派秘而不宣的大丑事。如今被方大宝当众说破，玉宸子只觉一股逆血直冲顶门，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猛地涨红，身形晃了晃，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猛地转向楚天奇，眼中交织着羞愤和悔恨，以及一种破罐破摔的暴怒，嘶声喝道：“天奇！你今日随这小畜生前来，便是要看为师的笑话，取老道项上人头的吧！”

楚天奇即便心中对玉宸子有再多怨怼，此刻见他当众自揭其丑的惨状，那点怨气也瞬间烟消云散，于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哽咽道：“徒儿不敢！师傅从未害过徒儿！去丹塔……去丹塔皆是徒儿自愿，只为寻一线突破之机，为昆仑争光！徒儿从未有过半分怨恨！”

说罢，楚天奇已是泣不成声。

“罢！罢！罢！”玉宸子以袖掩面，发出一声长叹，转身欲走，“老道当初是糊涂了，油尽灯枯，寿元将尽，又听了卓一帆这孽障的挑唆，他说你与方大宝称兄道弟，恐生异心……老道这才猪油蒙心，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天奇，老道只有数月阳寿了，死后，你也无需来磕头，免得脏了你的眼！”

这番痛彻心扉的忏悔兼诀别之言，将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得干干净净。

跟在玉宸子身后的卓一帆，一张俊脸此刻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在师傅面前给楚天奇和其他师兄弟上眼药、搬弄是非，都已是惯犯了。何曾想过会被玉宸子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捅破！他却不敢与师傅对质，只能哆哆嗦嗦地辩解：“师、师傅……弟子，弟子也是一心为了昆仑，为了您老人家着想啊……”

“狗屁！”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六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卓一帆的鼻子骂道：“四师哥，你背地里干的一些丑事，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

“我干，干了什么？你别血口喷人！”卓一帆看着小六子，生恐这个师弟又爆出什么猛料来。

“嘿嘿，人在做，天在看呢！”小六子见了机会，也豁出去了，“你还有脸说为了昆仑？为了师傅？去年你偷偷将‘悬剑峰阵图’残卷，送给昊天教在西北的分坛，换了三枚‘延寿丹’孝敬师傅，真当没人知道？可那阵图后来被用在何处？去年昊天教突袭我昆仑在漠北的灵石矿，导致十七位同门惨死的‘锁灵陷仙阵’，就用了你这这张图！——你这叫为了昆仑？你有脸说，我没脸听！”

小六子这番言如同一个惊雷，炸得满殿死寂。

“孽畜……孽畜啊！一个个都是孽畜啊！”玉宸子喃喃道，整个人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此时，连一直嗑着瓜子的青莲剑仙，瓜子放在嘴边也停了下来，一脸不可思议道：“不得了，嗑瓜子嗑出一个臭虫来了！”然后，袁素衣笑吟吟地对空心子还有一众老道问道：“你们该不会背着我干这种事情吧？”

空心子赶忙磕头道：“师尊大人，我们干不出这门子丑事。”

此时，卓一帆已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其实，昆仑派里面有什么丑事，玉宸子如何处置卓一帆，方大宝是毫不在意。他笑嘻嘻道：“玉宸子老师傅，弟子出几个不成器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畜生，昆仑派的事情，不劳你插手。”玉宸子阴沉着脸，冷冷道。

“我觉得您老人家恨这个，恨那个，还不如恨昊天教那些仙人。”方大宝对玉宸子的咒骂浑不在意，反而搓着手，脸上堆起那种贼腻兮兮的笑容，凑近了两步。

这番言论，却把玉宸子听愣住了，问道：“你且说说。”

“好，那咱们就从头捋。”方大宝收起嬉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桩，莫剑辰莫师弟，死在通天路上，对吧？您一直觉得是我害的。”

玉宸子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可您细想过没有，通天路是谁让开的？是天庭！是哪个黑玉石头人下的旨！若没有这档子事情，剑辰师弟怎会死在天之彼方中？您别忘了，小爷我是也是受害人呢！只是小爷命大，没死成。您还恨我？我顶多是棋盘边上看热闹，顺便踹翻了棋盘，真正摆棋盘、定生死的，是天上那帮老梆子！”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玉宸子激灵一下。

方大宝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桩，小六子刚才说的。卓一帆这蠢货卖阵图，换延寿丹孝敬您。阵图到了谁手里？昊天教西北分坛！昊天教是谁的狗？玉衡星君的！玉衡星君代表谁？天庭！”他一字一顿：“您品，您细品。这些话我有没有说错？”

玉宸子呼吸粗重起来，看向瘫软在地的卓一帆，眼中除了愤怒，更多了一层被愚弄的耻辱。

此时，楚天奇膝行数步，在玉宸子身边哽咽道：“大宝兄弟和我们昆仑派的仇，多数是无心之失。要说莫剑辰师弟，当初弟子也在通天路上，若说害死剑辰师弟的，动手的人是萧不凡，此人已在方大宝手下伏诛，也算是方大宝替您老人报了仇。”

楚天看着玉宸子默然不语，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动了玉宸子，于是接着道：“他还救了徒儿，免得师傅您老人家留下遗憾，清誉受损啊……”说罢便泣不成声。

“还有，”方大宝则趁热打铁，说道：“您自己。您寿元将尽，想多活几年，这没错。可您指望的路子是什么？老师傅，您阵法通天，算尽天机，怎么就算不透这个简单的账？”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道活了几百岁，岂是贪生怕死之人？”玉宸子怒喝道。

“但多活些日子总是好的。”方大宝贼兮兮道：“那个萨尔贡的确是我射死的，那个不假，小爷不赖账。不过，小爷也有补救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帮我师傅？”这话却是小六子问的。

“我有仙丹一枚。”方大宝咯咯一笑：“服下去，包你师傅能顺利渡劫，延寿一甲子！”

此时，不光玉宸子，便是青莲剑仙都是眼睛一亮，但只过了片刻，玉宸子大袖一拂，喝道：“便你说的天花乱坠，说得顽石点头，要想老夫助你应敌，也是休想！”

“那你要怎样？”方大宝也是烦了，心想没有你张屠夫，老子就一定要吃带毛的猪？

“方大宝，你说得天花乱坠，可空口无凭。”玉宸子抬手指向殿外云雾深处：“老道不信空话，只信实力，只信眼前能抓住的东西。你，和天奇，”他目光扫过两人，“不是口口声声为了人间大义，不是非要老道这面阵旗吗？好！老道在‘万象阵府’外围，布下的‘生死晦明幻灭大阵’还在。此阵乃老道毕生所学之凝练，模拟周天晦明，演化生死幻灭，若你破了此阵，老夫就听你的！”

方大宝与楚天奇对视一眼，方大宝笑了，楚天奇则是微微颔首。

“有何不敢？”方大宝咧嘴一笑，扛起蟠龙棍，“挑日子不如撞日子，小爷和你徒弟现在就去！”

“您可别反悔！”说着话，方大宝已在万象阵府所在的山崖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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