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蝶恋花里疑踪现
娘子军驻守木刺山边关已有多年,凭一身铁血傲骨,硬生生挡下了外族铁骑的七次叩关,杀得蛮夷闻风丧胆,再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战火渐息,木刺山城终得喘息,昔日残破的街巷渐渐焕发生机,粮铺、布庄鳞次栉比,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繁闹景象。只是这繁闹之下,总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南山洞失窃的奇珍异宝,至今杳无踪迹,如不迅速侦破此案,除了给娘子军造成损失巨大外,还会给娘子军的声望造成很坏的影响。
蝶恋花酒楼,是这繁闹中突兀冒出来的一处高消费的场所,开张不过半月,却已名动全城,成了木刺山城权贵和豪绅聚集地。
这酒楼占地足足七八亩,周遭绕着半人高的青石矮墙,墙头上爬着暗紫色的藤蔓,叶片间藏着细碎的尖刺,风一吹便沙沙作响,似低语,又似警示。楼身皆用秦岭深处采来的金丝楠木打造,三层楼宇飞檐翘角,檐角悬挂的铜铃却无半分清脆声响,反倒沉甸甸的,偶有风吹过,只发出“嗡嗡”的闷响,听得人心里发沉。
一楼大堂开阔轩敞,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石板,被往来宾客的靴子磨得发亮,却总也擦不去角落里若有似无的暗渍。堂中摆着三十余张梨花木圆桌,桌案上摆着描金茶盏,盏沿刻着缠枝莲纹,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大堂中央搭着一座丈高的戏台,戏台幔帐是深青色的,绣着暗纹,垂落的边角微微发黑,像是被烟火熏过,又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台上尚未开演,只悬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戏台阴影里竟似有黑影晃动,转瞬即逝,看得人眼角发跳。
寻常百姓连酒楼的门槛都不敢靠近,往来此处的,皆是城中达官显贵、豪绅巨贾,或是那些靠着投机取巧、中饱私囊发家的暴发户,他们揣着来路不明的银子,在这里挥金如土,只求一时的奢靡快活。
张千端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捏着一盏微凉的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的纹路,眼底却无半分闲情逸致。他在这蝶恋花酒楼已蹲守了几日,比谁都清楚来这里消费的人,要么是身家显赫,要么是心怀鬼胎——那些偷了南山洞宝贝的贼,得手之后必然会大肆挥霍,这蝶恋花,便是他们最可能露面的地方。
早在三日前,他便用几块碎银子,买通了酒楼里一个姓沪的小二。那沪小二生得尖嘴猴腮,眼神飘忽,原就是个贪小便宜的性子,得了银子,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只消留意往来的新面孔,有任何异动便第一时间告知他。
张千每日便这般,披着一件普通的青布长衫,带着几个说下,装作寻常茶客,一边啜着寡淡的茶水,一边借着戏台旁昏黄的灯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大堂的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肯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忽然,一只干瘦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张千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扣住了腰间的短刀,转头看去,正是那沪小二。小二弓着身子,脑袋凑得极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在张千耳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张大人,您可留神了,今晚有个新来的戏班子开演,听说都是从京城来的名角,城里的贵人定是会来不少,热闹得很。”
张千缓缓松开扣着短刀的手,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抬眼扫了一眼空荡的戏台,沉声道:“嗯,我晓得了。”说罢,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指尖一弹,便落在了沪小二手里。
银子入手冰凉,沪小二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把银子揣进怀里,又压低声音道:“小的还会多留意,若是有半分异常,即刻就来禀报大人!”说罢,便像只偷油的老鼠,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厨的阴影里,转瞬就没了踪影。
张千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这沪小二虽贪财,却也机灵,只是那眼底的慌张,倒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只是此刻查案要紧,他也无暇细究。
果不其然,离戏班开演还有两个时辰,酒楼里便陆续有客人登门,皆是衣着光鲜的仆役,一来便直奔大堂中央的好位置,高声吆喝着预定桌子。张千见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竟忘了让沪小二提前为他留个靠前的位置,这般一来,想要仔细观察往来客人,便多了几分不便。
他带着身后几个弟兄,站在大堂门口,目光扫过堂内,只见那些视野开阔、便于观察的好位置,已然被预定一空,桌案上都摆上了“已订”的木牌,泛着冷硬的光泽。
正懊恼间,张千忽然瞥见戏台左侧,有一张靠前的桌子空着,虽不算最中央,却也能将整个大堂的动静尽收眼底,更巧的是,那桌子靠着墙角,便于隐藏身形。“就坐这儿。”张千压着声音,招呼身后的弟兄,几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周遭的人。
坐下之后,几人便各自分工,或低头饮茶,或假装闲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目光警惕,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猎物出现。
此刻堂内的客人,大多是达官显贵的跟班或下人,一个个挺胸凸肚,却难掩骨子里的卑微,要么凑在一起闲聊,要么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戏台,神色间满是好奇,并无异常。
张千心中清楚,真正的大鱼,绝不会这么早露面——那些偷了宝贝的人,心思缜密,必然会等大堂内人多眼杂之时,才会悄然现身,既便于隐藏,又能安心挥霍。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焦灼,指尖微微发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大堂的入口。
又过了一个时辰,戏台两侧的大灯笼被尽数点亮,立刻灯光洒满大堂,却照不进那些角落的阴影,反倒让整个酒楼多了几分诡异的昏暗。戏班的人陆续登台,锣鼓声渐渐响起,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就在这时,那些城中的达官显贵、豪绅巨贾,才陆陆续续登门,皆是前呼后拥,衣着华贵,腰间佩着玉佩,走路时发出“叮当”的声响,与戏台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却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张千凝神观察之际,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张千浑身一紧,正要发作,耳边便传来沪小二极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似是受到了惊吓:“张大人,您看——第二排左边第二桌,那两个黑衣人,又来了!”沪小二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他们今日来得比昨日早,而且……而且方才我去添茶,听见他们低声说什么‘洞’‘宝贝’,还说‘杜大人那边要稳住’,小人不敢多听,赶紧来向大人禀报!”说罢,不等张千追问,便像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猛地缩回手,头也不回地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堂的阴影里,连脚步都带着慌乱。
张千顺着沪小二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间锁定了第二排左边第二桌。那两个黑衣人,他前日便见过,只是彼时只当是寻常的外乡客商,并未过多留意。今日再看,才觉出几分诡异——两人皆穿着玄色的长衫,长衫料子粗糙,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一看便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可他们桌上摆着的,却是酒楼里最昂贵的陈年佳酿,点的皆是山珍海味,挥霍起来毫不手软,仿佛身上有花不完的银子。再看他们的相貌,皆是面色蜡黄,眉眼低垂,看不清具体神情,只露出的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冷硬的戾气,偶尔抬眼,目光如寒刃般锐利,扫过四周,带着几分警惕,不似寻常的富商,反倒像是常年行走在暗处的亡命之徒。更可疑的是,他们的口音,带着几分生硬的外地腔调,绝非木刺山城本地人。
张千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扣得茶盏微微发颤——这两个人,太过可疑了。衣着寒酸却挥金如土,口音外地却在此处频繁出没,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木刺山城做什么?难道,他们就是偷了南山洞宝贝的贼?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翻涌,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示意身后的弟兄噤声,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黑衣人,连戏台上演的什么戏,都未曾再看一眼。
戏台之上,锣鼓喧天,戏子们唱得声情并茂,衣袂翻飞,可大堂之内,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弥漫。
那两个黑衣人,自始至终都端坐不动,腰背挺直,目光紧紧盯着戏台,神色专注,仿佛真的只是两个痴迷戏曲的观众。没有人来与他们攀谈,他们也未曾主动与任何人说话,既不惹事,也不喧闹,甚至连茶水都很少动,只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含糊不清,只能隐约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却辨不清具体含义。可越是这样,张千心中的疑虑就越重——这般刻意的低调,反倒显得格外刻意,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夜色渐深,戏台之上的戏渐渐唱到了尾声,戏子们的唱腔渐渐低沉,锣鼓声也渐渐稀疏。那两个黑衣人忽然动了,动作极为迅速,却又异常轻柔,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没有丝毫拖沓,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张千心中一紧,知道他们要走了,当即压低声音,对身边两个手下说道:“你们两个,现在就出去,顺着酒楼后门的小路慢慢走,切记,脚步要轻,不可惊动任何人。等那两个黑衣人出来,便悄悄跟着他们,看他们去什么地方,无论他们到了哪里,都要牢牢盯着,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明白吗?”
“明白!”两个手下低声应道,起身时,特意拢了拢身上的长衫,装作寻常客人的模样,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酒楼。
张千透过酒楼的窗棂,看着他们骑上自己的马,慢悠悠地走在路边,走走停停,故意放慢脚步,等着那两个黑衣人。不多时,那两个黑衣人便起身,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衫,低着头,顺着大堂的侧门走出了酒楼,脚步轻快,却始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似是在防备着什么。
张千连忙起身,带着剩下的两个手下,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远远地跟在那两个黑衣人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夜色浓重,月光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路边的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如同鬼魅一般。
一路上,那两个黑衣人马不停蹄径直朝着木刺山城的东郊走去,那里人烟稀少,多是废弃的宅院,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很大的宅院,宅院的围墙足有两丈高,墙头布满了尖刺,围墙之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墙头上的尖刺,泛着冷冽的寒光。宅院的大门是厚重的朱漆木门,门上钉着铜钉,铜钉锈迹斑斑,显得格外陈旧,门楣上挂着一块漆黑的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鎏金大字——“杜宅”,鎏金早已脱落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诡异而阴森。
先前跟着的两个手下,早已停在了不远处的巷口,不敢再往前靠,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个黑衣人。只见那两个黑衣人走到朱漆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敲门声低沉而有节奏,像是暗号一般。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一道缝隙,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还有一个模糊的黑影。两个黑衣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弯腰走了进去,木门随即“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只留下门外那盏油灯,在风里摇曳,灯光忽明忽暗,将“杜宅”两个字映照得愈发诡异。
张千和剩下的手下也很快赶了过来,几人凑在巷口,远远地打量着这座杜宅。宅院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墙头尖刺的“呜呜”声,像是鬼哭一般,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千示意手下守在巷口,自己则带着一个弟兄,贴着围墙,小心翼翼地绕着宅院转了一圈。围墙很高,上面的尖刺锋利无比,根本无法攀爬,宅院的后门紧闭,同样钉着铜钉,四周没有任何缝隙,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座宅院,就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宅。可方才那两个黑衣人明明走了进去,这宅院里,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绕完一圈,张千心中的疑虑更重——这杜宅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绝非寻常人家的宅院。那两个黑衣人,定然与这杜宅有关,而这杜宅,恐怕也与南山洞失窃的宝贝脱不了干系。
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示意手下收敛身形,低声道:“走,我们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况,一一禀报主帅大人。”
几人不敢多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郊,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只留下那座阴森的杜宅,矗立在夜色里,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而宅院里的秘密,如同笼罩在木刺山城上空的阴霾,愈发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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