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可能引出那些隐藏的敌人。

西市街口人流量大，环境复杂，正是刺客动手的最佳时机。

李二陛下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对方现身。

随着车辇挪动，西市街头的喧嚣变得愈发炽烈起来。

摩肩接踵的人群，黑压压一片，几乎让程处默喘不过气来。

目之所及，叫卖声、孩童哭闹、胡商吆喝...彼此交织，嘈杂无比。

可在程处默听来，这热闹却暗藏着致命凶险，每一声喧哗都像是毒蛇吐信时的嘶鸣，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猛地勒住马缰，胯下马儿似乎也感受到来自主人的焦躁，不安的刨着蹄子。

程处默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居高临下，那些攒动的人头，在他眼中化作各个模糊黑影，每一道人影都可能藏着致命杀机。

“陛下，此地太过凶险，还请即刻回车厢内！”

巡视大半天，见仪仗队在西市路程已经近半，人群中却没有丝毫异样，紧张到极点的程处默才松了口气。

可以扭头，见皇帝仍在沉浸于百姓欢呼之中，程处默不禁扶额长叹一声。

催马凑近车辇，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劝诫意味：

“生民聚集于此，鱼龙混杂，谁也不知暗处藏着多少歹人。

你这般招摇，与将自己置于刀俎之上何异？”

车辇顶棚上的李二陛下，缓缓转过头，脸上依旧带着那份从容不迫的笑容。

“程卿。”

声音温和却坚定，透过喧闹人群，清晰传入程处默耳中。

“朕说过，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越是危险之地，越能引出潜藏的毒蛇。

若今日不将他们一网打尽，日后他们暗中作祟，危害的便是大唐的根基，是万千子民的安危。”

“可陛下！”

程处默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紧握缰绳，指节泛白。

他就搞不明白了，陛下你哪来的这般信心，觉得一定不会出事？

明明可以徐徐图之，为何却要犯险，冒着将大唐再次拖入四分五裂的风险？

程处默气得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想到那可怕连锁反应，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你把百姓安危当做什么了？

知不知道，陛下你一旦发生不测，长安城里会有多少人因此陪葬！

刚有起色的盛世基业，也极有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见程处默焦灼难耐的模样，皇帝眼中却闪过几分赞许，随即又被坚决所取代。

“程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他抬手拍了拍车顶的精铁栏杆，发出沉闷声响：

“但你可别忘了，这辆车辇，可是李斯文那小子精心打造而出的保障。

不管顶棚还是四壁，皆由精铁所制，寻常箭矢、暗器根本无法穿透。

更何况，左右监门卫、左武卫等精锐戍卫在侧，百骑司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鱼儿入网...”

程处默顺着皇帝目光望去。

却见不远处的街角，秦伯伯已经闻讯而来。

身着明光铠，手持双锏，正神色肃穆注视这边。

麾下左武卫将士，更如磐石般屹立，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过多人群死死阻挡在外。

秦琼身侧，阿耶则是一身花袍，明显是纵酒途中被秦伯伯揪了出来。

看似随意斜倚在马背上，实则眼神警惕，右武卫将士分散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动静。

即便如此，程处默心中的不安仍未消减。

“陛下，防不胜防啊！”

他低声道，“人心叵测，谁也不知道叛党会用什么手段。

李斯文那小子虽足智多谋，可他远在江南，万一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那可就...”

“没有万一。”

李二陛下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朕与房卿等人反复推演，尽可能的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周全。

朕今日以身做饵，就是要让那些乱臣贼子彻底暴露，永绝后患！”

程处默还想再劝，却见皇帝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欢呼的百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程卿，你只需记住，护住车辇，待叛党现身，配合秦、程二将将其拿下便可。

朕向你保证，今日过后，大唐定能迎来真正的安宁。”

看着皇帝坚定的眼神，程处默知道，再多的劝谏也无济于事。

重重叹了口气，心中暗自腹诽：陛下啊陛下，您这是把自己的性命，把大唐的国运都押上了！

李斯文那混小子，要是这次计划出了纰漏，某定要扒了他的皮！

抱怨归抱怨，程处默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这个做臣子的死不足惜，但皇帝不能出丁点意外。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易储流言风头正劲的时候。

勒转马头，对着身边的亲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更加警惕。

随后，他驱动战马，再次靠近车辇，几乎与车辇并行。

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

与此同时，鸿胪寺驿站的二楼窗前。

看着环卫在承天门外，戎装各异，但同属十六卫的精兵。

不知何时已经站于鸿胪寺驿站二楼窗前的侯君集，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端着清茶早已冷透，目光却异常阴鸷，死死注视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天子车辇。

心中怨气早已积累到了顶点。

“李世民，你不仁，休怪某不义！”

侯君集低声嘶吼，眼中满是怨毒。

“想当年，某侯君集跟随你出生入死，平定刘武周、窦建德，立下赫赫战功，哪一次不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可你登基之后，却处处提防某，重用房玄龄、杜如晦那些酸腐文人，将某边缘化！

西征高昌，某浴血奋战，攻克城池，你却听信谗言，削去某大半功劳，甚至还将某关进大理寺受辱！

此等奇耻大辱，某又岂能咽得下去！”

他猛地将杯中冷茶泼在地上，茶水溅起水花，打湿了名贵的地毯。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压某？就能让某臣服？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今日，某便要让你知道，侯君集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等你一死，某便拥立李泰登基，到时候，这大唐的江山，就该由某来掌控！”

侯君集的思绪飘回了数月之前。

自从李世民流露出想要让李绩接替李靖，成为军中支柱的想法后。

他便知道，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愈发岌岌可危。

李绩深受皇帝信任，一旦他掌权，自己更是难有出头之日。

也就是从那时起，心中便隐隐萌生谋逆念头。

暗中联络了对皇帝不满的旧部，又勾结了窦家，甚至暗中买通了右领军的部分将领。

他本以为，此次元日大朝会，负责安保的主要是自己麾下的左卫。

再加上窦家安插在右领军的人手，想要控制局面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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