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无关情恨
清晨的最后,季礼凝望着那片被自己踩碎的冰面,沉寂的河水一片漆黑,倒映不出他的眼眸,白发森森。
他缓缓闭上了眼,将指尖熄灭的香烟丢向了远方的冰面,转回了身。
看似一人,实则两人,并肩行在这萧瑟苍白的护城河边,没有再说过话。
他们的身影开始于冷漠的天地融为了一体,整个世界成为阴冷静止的一幅画。
打破这种静态画面的,是一个戴着面貌,穿着棉袄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眉宇挂着青涩,在护城河的两侧东张西望。
这人好似在寻找着什么,其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紧赶着时间,但从眼底藏着的一些疲倦与焦躁来看,他已浪费了太多时间。
当一静一动撞在一起时,季礼的出现仿佛给了这年轻人新的希望。
年轻人站在桥的另一边,注视着季礼默默前行的背影,眼神亮起,将身后的双肩包甩到胸前,同时向前追去,口中喊着:
“小哥、小哥,请等一下,我想问一问……”
但任凭他如何呼喊,如何求助,季礼都不曾有回头的意思,那半段桥的距离,也让他终究无法赶上季礼的背影。
直至,年轻人无奈地靠在桥边的围栏,低头喘息的一个功夫,季礼完全消失在了桥后。
当然,季礼不是消失,而是回到了第七分店之中。
只不过年轻人的视角被一个正在装修的彩钢房所挡住,还以为季礼进入了偏路之中,已然离去。
“唉,好不容易撞见个人,还是个聋子。”
年轻人不认为那个彩钢房里会藏人,他已经来来回回在这片区域走了很多天了。
彩钢房以前是护城河与商业街中部的一个公共厕所,但似乎是近期因为美观的问题,进行了拆除,听说要将其完全铲平。
时代在变着,每一刻都在变化,对于年轻人其实已经习惯了、
至于季礼等人……那早已是上辈子的事,第七分店的现实层面变化,都没有一个人提过,也几乎没人在乎。
年轻人只觉得懊悔,跑来跑去,已快半个月了,但迟迟找不到正确的位置,就连打听都无处去打听。
见到的人,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怎样问都不答,偏偏联系人也找不到了。
“我真是倒了大霉,怎么接了这么一个单子……”
就在年轻人决定今天不再寻找之际,忽然在此前那个长发男人离去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是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看不清面貌,但那张脸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尽管看起来很是虚弱,不过气质温婉随和。
年轻人又升起了一股希望,此前叫人不答,可能是因为找的人不对,这一次他决心上前试一试。
然而,刚等他迈出脚步,却见那女人从身后拿出了一根折叠的棍子,两手试探性地抓着,用折叠棍探着前路。
年轻人刚抬起的脚步又迈了回去,没想到刚辞别一个“聋子”,却又见到了一个盲人,其实他不认为这女人能够帮到他。
但在多次的挫败以及时间压力下,他还是决定试一试,毕竟这事没什么成本。
年轻人将背包重新放回背上,快步走过桥面,朝着彩钢房的位置走去。
那女人似乎刚刚适应盲杖,摸索的速度很慢,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担心,却又像是不仅仅在担心前路,而是看不见的未来。
或许是因为还没能完全适应的原因,走出去还不到五步,她的鞋尖就踢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整个人险些失去平衡栽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的神态却呈现了难以形容的复杂,那张蒙着白布的眼部,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肯分开。
身后,一只手猛地抽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将那根盲杖给拽了下来,抬手就甩飞了出去。
“这款还是不好,你用下一款。”
说罢,一个男人从彩钢房的另一边走了出来,从右边怀中七八根不同款式的盲杖中,抽出了崭新的另一根。
“我!”
跌跌撞撞的年轻人捂着头,手里捏着那根刚被男人甩飞的盲杖,龇牙咧嘴地快步跑来,张口对着那个戴着眼镜、冷脸冷眼的男人叫道:
“我说大哥,你怎么随便就扔东西,这棍子这么沉,你看看我头上都鼓包了!”
“实在对不起,方……他不是故意的……”
“滚开。”
女人的确要比此前的长发男人更好说话,但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冷面男人打断,出言不逊。
年轻人虽然是想来此问路,但也不能随随便便被骂,此时也忘了来此的目的,争辩起来。
女人没有眼睛,但她也能猜到男人的脸色,赶紧将年轻人推走,一边推一边道歉,好说歹说才将年轻人哄走。
几分钟后,当女人回到原地时,男人将另一款的盲杖又递了过来,语气里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你试试这个。”
风里,还有渐渐走远的年轻人的咒骂与不忿。
女人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苦笑着面对他,将那根盲杖接过来,却并没有再走,而是轻声说着:
“其实你知道,就算换再多的盲杖,也救不了我了,你又何必再执着陪着我……”
冷面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捧着剩下的七根盲杖,静静地站在风里。
眉间的忧愁早已散不开,她也不想死,可却终究没有什么办法去挽回。
如果不是当时他的执着,她早就该死在玫瑰酒店之中,但即便是如此执着,却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瞎了,就等于死了,神仙也难救,何况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仙。
女人将盲杖点在地上,面朝着男人,轻轻抬起了一点头,仿佛是在隔着白布,凝望着他,就与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雪天一样。
“让我去参加顾行简重启的店长任务吧,事到如今,我已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那我也会去参加。”
男人的脸从来没有变过,他的神态、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不近人情,可说的话、做的事却又总言不由衷。
女人不懂,她困惑地“看着”他,嘴唇轻抿,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从没喜欢过我,那到底为什么?”
护城河水,再次结冰,将季礼踩碎的冰面重新雕刻成一面镜子,终于能倒映出人与影。
在沉默良久后,他终于肯开口,给出了答案。
“我想还清心底的债……”
这个故事,不是恨海情天的言情小说,他们两个也不是男女主角。
所以,他口中的“还债”,不是过往任务中的纠缠,也不是言不由衷的借口,甚至他这句话都不是对她所说……
(https://www.lewenwx00.cc/2/2780/89536635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