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交换条件
我说:“选一些德高望重的代表来看伦布扎,我们放心的,他们信得过的。”
古先生皱眉道:“伦布扎已经死了。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送进去的时候就没有生命体征了。你让他多活了那几分钟,是为了把那帮僧人稳住,我知道。所以他也没被送太平间,而是还在急救病房里插着管子,但死人同活人终究差别太大,要是被看到的话,很容易就被识破。”
说到这里,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传真纸,摊在茶几上。
“这几天,从丹措州往外打的电话,光是能监听到的,就有十多个。打往达兰方向的,打往新加坡方向的,打往香港方向的,都有。现在丹措州聚集了大量的密教僧众,有人在频繁串联。很显然,他们在暗中策划闹事,为伦布扎报仇就是他们的借口!如果让他们知道伦布扎已经死了,整个丹措州立刻就会乱起来。而丹措州地处要冲,连接三省,一旦出问题,各地肯定会有遥相呼应的动作,局面虽然不至于变得完全不可收拾,但不可避免要引发国际舆论关注。”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上面在积极推动申办那个顶尖的国际体育运动会。我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绝不能再失败。所以这个时候要最大可能防范在国际上产生负面舆论的事件发生。而雪域这边,又向来被外面盯得紧,只要生事就会被大肆抹黑炒作。万一这边的事影响到了申办,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我笑道:“古先生,伦布扎的活与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代表外面的密教僧众来看伦布扎的人出去会怎么说。”
古先生道:“这个道理我懂。但要找对人。必须够分量,外面那些人认。还得靠得住,进去看了之后不乱说话。可难就难在这里。在雪域有名望的上师不少。但能确认百分之百靠得住的就那几个,都分散在各地,这时候紧急调过来,太过刻意,会被指责有阴谋,更不好分辩。而剩下的,哪些靠得住,哪些靠不住,现在谁也拿不准。有些平时看着挺可靠的,真要到了这个关口,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反水。”
我说:“不用刻意找,格色寺就有现成的人选。格色寺重建完成,要搞开寺法会,逻些派了个上师团过来主持。他们都来自逻些,是那位无量光佛化身的人,立场上天然跟达兰那边不对付。近在咫尺,身份地位又足够,出面代表外面那些人进去探望伦布扎,合情合理。到时候等他们来了,只要把利害关系讲清楚,他们一定会配合。”
古先生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道:“格色寺的上师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请上师团来看人,只能稳住一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伦布扎终究是死了。就算上师团出来说他还活着,也不可能始终拖着不见外人,更解决不了你终究是伤到伦布扎这事。”
我说:“只要稳住这几天,我能解决这事。先请上师团过来,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古先生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扭头对楚红河道:“楚主任,麻烦你去协调一下上师团。就说伦布扎上师受了重伤,在医院抢救。他门下的僧众群龙无首,情绪激动。请几位德高望重的上师过来代表大家进去探望一下,安抚一下人心,避免生出乱子。用我的名义来邀请。”
楚红河应了一声,立刻起身,推门出去。
办公室现在只剩我和古先生两个人。
古先生转回视线,看着我,说:“你把上师团从格色寺调开,是为了让他们赶不上开寺法会。”
这不是提问,而是个肯定的结论。
我从怀里摸出经绿两本证书,还有那份全权负责处置地仙府事宜的文件,一一摊开,放到桌上。
古先生一样样拿起来看过后,问:“这边的事情跟地仙府有关系吗?”
我说:“伦布扎还有另一重身份,地仙府隐藏在内地的九元真人法藏。”
古先生道:“去年底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会议,其中一个重要议题是赵开来提出的打击借气功之名行诈骗害人之实的反动会道门组织的计划,讨论的时候有人专门提了地仙府的问题。当时我以为地仙府主要是在内地省份活动,同雪域这边没有什么太大关系,没想到他们的手居然伸得这么张。”
我说:“地仙府在东南亚同美日湾达兰四方势力合流,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影响力巨大,要不是他们自己内部意见不统一,怕是早就暗中潜回来重新发展力量了。他们的真正可怕之处在擅于隐藏自己的真面目,每到一地,都是积极借用当地原有势力当伪装来发展自己。法藏化身为密教上师,归根结底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助密教力量来为自己成事。”
古先生问:“这跟你要把上师团从格色寺调走有什么关系?”
我说:“伦布扎虽然死了,可达兰方面潜伏回来的加央扎西还活着,他肯定要去格色寺露面,揭穿伪装成他转世之灵的边巴,确保格色寺传承不会落到外人手里。逻些方面会组成上师团去干预格色寺开寺法会,很可能是加央扎西暗中传递消息鼓动的。格色寺地理位置重要,之前被毁变成废墟,谁都不敢提重建,可如今既然建成了,逻些方面不可能不会心动。所以,拿到消息后,他们会没做任何通报,就派了这么个高规格的上师团来参加开寺法会。加央扎西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把水搅混,吸引注意力,降低他重返格色寺的难度,另一方面很可能是要用上师团做人质,甚至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把他们都杀了栽脏给我,同时制造更大的爆点新闻,引发更大范围的动荡。只有把上师团从格色寺调走,我才能放开手脚同加央扎西斗上这一场,解决这段历史仇怨,让我师傅和师姐可以安息。”
说到这里,我转而又道:“伦布扎也同加央扎西有联系,眼下这个局面就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不外就是制造事端,引出大乱子,吸引注意力,让公家这边无暇关注格色寺开寺这种小事。而我的想法也很简单,将计就计,顺势而为,各方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丹措州的话,对我也是件好事。”
古先生道:“你这样做是太过冒险了,稍有差错,就会酝成大祸。”
我说:“没把握才是冒险,有把握那就是精心策划。眼前的局面,就是我顺势精心策划出来的,前后都已经考虑得清清楚楚,绝不是无脑冒险。”
古先生将两本证书推还给我,却又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了又看,直翻了三遍,才放回到桌上,推还给我,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把绿本重新推过去,说:“两件事情。第一件事,上师团来丹措州的时间,你帮我控制一下。争取开寺法会前一夜过来,让他们没有机会参加开寺法会。第二,我会亲自见一下上师团,给他们讲讲伦布扎的事情,然后要在当晚赶去格色寺,请帮忙协调架军机送我一趟。”
古先生道:“有这个本本,其实不需要我,你也能要到军机。”
我笑道:“但不可能像你出面一样快。”
古先生沉默片刻,道:“你对楚红河说一只手就能弄死卓玄道,其实就是想用这种态度来调一个我这样的人来帮忙。”
我说:“楚红河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仅老一辈有人脉,自家也是八面玲珑,可我不能直接找他帮忙处理丹措州的事情,所以就只能另寻他途了。”
古先生点了点头,道:“楚红河同我讲,他已经决定离开川中,去银厦做些事,还说是你指点的。我还听说罗英才跳出京城去西南边境任职也是你指点的,甚至姚援调去警界参与鹭岛大案也同样与你有关系。”
我笑着说:“古先生消息很灵通啊。”
古先生道:“你这么厉害,不如帮我也看看,应该去哪儿做些什么?”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道:“我连赵开来都指点不了,又哪能指点得了你?他们几个会做这样的选择,也是心里先有了定念,却拿不定主意,我只不过是帮他们坚定想法下最终决定罢了。什么仙人指路,不过是江湖骗子的套路罢了。”
古先生一直板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终于松动了,微微一笑,道:“惠道长果然不愧是黄元君的高徒,飞机我帮你协调,做为交换,你要保证格色寺和丹措州两方面都不出乱子。”
我说:“一言为定。”
古先生又道:“我让楚红河留在丹措州做联络员,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对他讲,一般的事情他都能协调,他协调不了的,我来协调。”
开寺法会前一天,上师团准时抵达丹措州。
据说他们的车队进城的时候,街两边挤满了聚集在丹措州的密教僧。有人跪下去磕头,有人举起转经筒,有人高声念着经文。更多人挤在路边,伸着脖子往车里看,想看清这些来自逻些的上师的脸。
车队走得很慢,从进城到州医院,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提前在卓玄道的病房外等他们。
走廊两头都拉了隔离带,有警员守着。屋里拉着窗帘,灯没开。卓玄道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单,只露出一张灰败的脸。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还亮着,但屏幕上的线条是一条平直的绿线,心跳、呼吸、血压,全是零。
带队的是个戴鸡冠帽的老密教僧,帽子已经旧得发白,边缘磨出了毛边,随行的几位堪布和格西,个个面色凝重。
我挡在病房门前,拦住他们的去路,道:“我是惠念恩。”
为首的老密教僧合什,不冷不热地道:“久仰。你不想让我们进去看伦布扎的情况吗?”
我微微一笑,侧开身子,让出通路。
老密教僧带头走进病房,来到床边,低头看了卓玄道片刻,然后伸出手,按在卓玄道的额头上,就那么静静按了片刻,然后收回手,转头看向我。
我说:“怎么样?”
老密教僧道:“颇瓦法?”
我竖起大拇指道:“上师有眼光。”
老密教僧道:“你们可以向外面说明这个情况。”
我说:“他们不会相信的。就算有人相信,也会被多数不相信的人裹携,不敢相信。伦布扎活着很重要。”
老密教僧道:“那你就不应该对他下杀手。”
我说:“我没想过要杀他。是他自己撞到了我的剑上。”
老密教僧道:“我相信你,可是外面的僧众不会相信。”
我说:“上师有什么要求?”
老密教僧道:“我知道格色寺重建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格色寺是否存在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你实现目的的一个手段。可是对我们来说却非常重要。格色寺需要归还我们,回归正统传承,不再供奉雪山女神。开寺法会必须按我们设计的仪轨来进行。在开寺法会完成之前,你不能干涉!”
我说:“好。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留在丹措州,直到开寺法会结束为止,但几位上师也要一起留下来。我们一起陪床,轮流看护伦布扎上师。”
老密教僧又沉默了。他转头看了看床上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又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丹措州的街景,街上全是人,暗红色的袍子铺天盖地。经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像是大地在呻吟。
他转回头,盯着我的眼睛,盯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老密教僧几个人走出医院,向聚集的僧众通报,伦布扎上师正在接受治疗,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他们将留在丹措州陪护,直到伦布扎上师脱离危险为止。
这个表态让丹措州近乎沸腾的紧张气氛得到了缓解。
但众密教僧依旧没有散去,仍滞留不走。
矛盾只是暂时被压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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