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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 死得都很干脆


东郭泰与钱兰、陆上飞大惊,连忙出了屋子查看,就见得外面到处亮着火把。

且,大宅外四周房舍的屋顶上趴满了人。

眼前这情形,任谁都知道已经被包围了。

此时宅院中的漕帮喽啰们已是大乱,拔了刀在手中,惊惧万状。

“帮主!怎么办!”

负责放火的水狐与水狗,脸色苍白,提在手中的火油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的油。

东郭泰一脸铁青,看向陆上飞:

“二当家的,你不是派人盯着府衙么,怎么被官军摸过来了都不知道!”

陆上飞也已慌乱不堪:“属下确实派了人过去!我怎知道怎会这样!”

军师钱兰再无先前那运筹帷幄之态,一双幽森的眼中再无寒光,有的只有恐惧。

他手无缚鸡之力,不像东郭泰与陆上飞那般武艺高强,还能拼一拼。

他却连拼的资格都没有,想跑都跑不了。

钱兰喃喃自语:“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咱们的计划,官军怎会知道!”

陆上飞道:“别想这些没用的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跑吧!”

东郭泰手一拍腰间,那条二寸宽的铁腰带“唰”的一下弹开,变成一把长剑:

“事到如今,咱与他们拼了,杀出去!”

陆上风抹了把额头的汗:“怎么拼?这么多官军,四周屋顶上又有弓箭手,咱们往哪逃?!”

东郭泰哼道:“难道坐以待毙么!”

此时大宅对面的屋顶上站出两个年青人来,其中一个拿了个铁皮喇叭,先咳嗽一声:

“咳…喂喂…里面的人听好了,你们已被包围,不想死的扔了兵器,抱着头出来投降。”

东郭泰循声看去,顿时大怒,那拿着铁皮喇叭喊话的,正是杀他徒儿的杜姓鹰犬。

东郭泰双目通红,手一指杜青便要喝骂,却被钱兰急忙阻住:

“帮主,此时硬拼不得,待我先用言语试探几句,看看官军到底知道多少事,咱们再做打算!”

东郭泰低吼道:“如此多的官军来此,已然无法善了,何需再多言!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得赚!”

钱兰心中暗骂东郭泰就是一个老莽夫,只知道一言不合就开打。

钱兰死死抓着东郭泰的手,强稳了心神,抬头看向对面屋顶,叫道:

“尔等官军,我等犯了什么王法,要来围宅抓人!

我等皆是守法遵纪的百姓,尔等岂能如此!”

杜青哼了声:“尔等敢说自己是良善百姓?

到这时候了还想狡辩一番么!

尔等与张旺父子通倭,罪大恶极,速速投降!”

钱兰心下再惊,官军竟真知晓此事了。

但他仍不死心,喝叫道:

“你们说我们通倭就通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莫不是尔等抓不着倭人,想抓我等普通百姓冒功?!

尔等官军如此胡作非为,天理难容!”

杜青听得这倒反天罡之言不怒反笑:

“尔等漕帮贼人,不用耍嘴皮子,你们帮中的豆撅子认识不,他已全招了!

尔等不仅与张旺通倭,还意欲凿我水军战船,欲在城中放火劫囚,呵,哪一条都是死罪,还敢狡辩!”

东郭泰与钱兰听得豆撅子的名字,又听得全盘计策被杜青戳破,震惊的无以复加,同时侧头看向陆上飞。

他们全明白了,问题居然出在陆上飞的手下心腹之上,坏了大事。

东郭泰胸膛剧烈起伏,阴冷的瞪着陆上飞:

“二当家的,你不是说豆撅子回来了吗!怎会落在官军手上了!”

陆上飞比东郭泰更难以置信,他也万万没料到,豆撅子没有回到总舵,反而落了法网。

他此时哪敢说实话:

“兴许…兴许他刚才在城中锯暗渠中的铁条时,被官军发现了!

早知这狗东西骨头这么软,属下就该一刀捅死他!”

东郭泰再粗莽,也能判断出来陆上飞说的是谎话。

他虽不知豆撅子到底是怎么被捉的,但绝对不是刚被捉的。

否则官军不会布置得这么周全,来得这么隐秘,潜在城中的帮众也不可能不知情。

钱兰深深的剜了一眼陆上风,他倒是能猜到,那豆撅子昨日出城时,定然找借口与另两人分开了,这才被官军捉了去。

钱兰眼里的光一黯,有种心如死灰之感,此时他倒也不揭破陆上飞,因为没有了意义。

再者若现在说破,东郭泰暴怒之下,定会先杀陆上飞。

大伙已都在重围之中,若己方再起内讧先失一个高手,那真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东郭泰老牙咬得咯咯作响,那双阴晦的眼睛欲喷出火来:

“二当家的,今日过后,你必要给本帮主一个交待!否则!哼!”

陆上飞只觉东郭泰的杀意沸腾,不免心生寒意:

“属下出了纰漏,等脱了大难,自会给帮主一个交待!”

他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是已计较好了,今日之后漕帮就算完蛋了,就算不全完,在江南也已无立足之地了。

自己若能跑脱,有多远就跑多远,大伙各安天命,还交待个屁。

东郭泰也知此时不是与陆上飞算账的时候,握紧了手中的剑,朝手下帮众喝道:

“既然官军都知道了,今日唯有一拼了!”

那叫野狼的小头目突然颤声道:“帮主,要不投降吧!

张旺父子才是通倭主谋,咱们顶多算从犯…”

东郭泰大怒,反手一剑将野狼刺死当场,骂道:

“贪生怕死的东西,不配为我漕帮中人!”

钱兰跟着大声蛊惑:“兄弟们,投降也是个死,官军凶残,是不会有任何仁慈之心的!

反正横竖都要死,咱们拼一拼,能跑一个是一个,总比全死了强!

若有兄弟活着逃脱,可回总舵或分舵自取了钱财跑路,待得日后再听大当家号令!”

东郭泰点点头:“兄弟们,军师说的话,便是本帮主说的!”

一众帮众听得这话,杂乱的叫喊:“我等愿与帮主共进退!”

他们不是嘴上喊喊,是真存了一拼之心。

漕帮中人大多数都是凶悍之辈,必竟都是干刀口舔血的买卖的,只要有一丝生机就要搏一把。

若真投降,难保官军不会翻脸,到时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十死无生。

杜青见东郭泰蛊惑手下拼命,喝道:

“一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你们是真想死了!”

东郭泰持剑一指杜青,暴喝道:

“呔!那姓杜的鹰犬,你敢与老夫一对一打过么?!

你带官军来围,算什么本事!有种按江湖规矩来!”

杜青讥讽出声:“一对一你也打不过杜某,我承认你的软剑刁钻诡异,但在杜某看来,不过是旁门左道尔!

杜某百招之内便能送你去投胎!”

东郭泰冷哼一声:“呵,说多无益有种便来,老夫看你如何百招杀我!

前夜算你命大,老夫今日定取你狗命!”

“杜兄,你与他废什么话,单打独斗浪费力气。”

杜青正欲再答,姜远拿过喇叭,喝道:

“东郭泰,你那三脚猫功夫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你教出来的徒弟是个废物,你也强不了多少!

本侯只说一句,尔等降或者死!”

东郭泰听得姜远不仅羞辱他弟子,还骂他是废物,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好大的口气!有种不要仗着人多,下来单打独斗,看看谁是废物!”

东郭泰虽怒,却并未失了理智,他终究是讲义气的,想激杜青出来单打独斗,以给手下兄弟制造逃命的机会。

但不等他再开口,堵在院门外的樊解元已是不耐烦了,抬头叫道:

“这帮货色冥顽不灵,侯爷,弄死他们得了!”

姜远一点头:“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火枪兵!射杀!”

宅院中的东郭泰听得这话,认出来了,那站在杜青身边的就是那什么侯爷。

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活命先杀王侯。

东郭泰猛的大喝一声,持了剑拔地而起,竟窜出二丈来高。

他脚尖在院墙上一点借了力后,不攻杜青先朝姜远扑来,竟快到了极致,手中的软剑如银龙,直奔姜远的咽喉而去。

“呵!杜某在此,尔敢!”

杜青一振剑鞘,青锋长剑弹射而出,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之声,朝东郭泰的软剑撞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杜青依如前晚那般,又用剑尖抵住了东郭泰的剑尖。

东郭泰却是借着这两剑相击之力,再次腾空而起,而后倒转身体,使了招人剑合一,从半空中直刺而下。

别看东郭泰年岁大,但这一招着实凌厉无比。

但没什么用,姜远的身后早已伸出十数把火枪瞄准了。

“砰砰砰…”

一阵枪声响起,从半空直刺而下的东郭泰,只觉脑袋当先一震,而后又觉似被无数炙热的钢针扎进脑子里。

东郭泰迎头撞上十几颗铅丸,哪还有得了好,真气顿时一泄,从空中掉落了下来摔在瓦片上,随后滚落下巷子里。

一方江湖枭雄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命丧黄泉,死得极为干脆。

而就在东郭泰被火枪打下来的同时,围在大宅四周的水卒齐动,弓箭与火枪齐射,还有震天雷砸进宅院。

在这等攻势面前,别管什么雷霆快矛手,还是水上漂、地里钻,又或是水狗、飞狼,全部不够看。

漕帮众人原本抱了杀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一个的想法,但在火器的碾压之下,他们都没能冲出宅院。

只消片刻功夫,宅院里便已是一地的尸首。

那陆上飞原本仗了轻功想跑,刚起个势就被乱箭射成了刺猬,还身中数十枪,真成了筛子。

临到咽气时,他却不怪官军,而是骂了句:

“东郭泰,我操你姥姥!”

东郭泰若是听他的,拉着那些货出海跑路,又怎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怎能不恨。

杜青收了长剑,很有些高手独寂之感:

“其实,我是真想与那东郭泰单独过招的。

在这世间能遇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人生之幸,可惜了。”

姜远嘁了一声:“能一刀砍死,就绝不砍两刀,能撒石灰就不用沙子,能用枪就不用剑,能群殴就不单挑。

总之,能把敌人弄死就行,你还可惜上了。”

杜青摇头叹道:“你不行走江湖你不懂,你没站在武学巅峰,你体会不到什么是难求一败。”

姜远见得杜青这么装,一句话就让他破了防:

“你什么时候不被我高嫂子打得满头是包时,你再来与我说这个。”

“我发现你与蜀中的大熊猫差不多!”

杜青的脸顿时黑了,纵身一跃,飞过巷子落在那大宅中。

姜远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我怎就像那黑白大猫了?!”

姜远身后的顺子咧嘴道:“东家,大熊猫只知道笋啊!”

“我去!这厮不识好歹,又骂我!”

姜远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也想往下跳,但见得太高了,  考虑到自己那点轻功,跳下去就得摔个狗吃屎,只得从一旁的梯子上爬下去。

此时樊解元带着大批兵卒已冲进了院中,在各厢房一搜,又找出十几个机灵的漕帮帮众来。

这些躲在屋子里侥幸活下来的喽啰,早被吓破了胆,哪还有拼命之心。

方才官军的火枪与震天雷一出,同伙瞬间全死,他们没被吓尿裤子已是算心志很坚了。

水军兵卒提着刀四处翻找,将受伤轻的贼人捆了,受伤重的也不去管。

这些贼人又算不得军功,水卒们连割耳都懒得割了。

“侯爷,这狗东西应该就是那漕帮军师了!”

樊解元将满身尘土,腿还断了一条的钱兰,从死人堆里拎了出来,扔在姜远面前。

先前姜远在房顶上看得清楚,这钱兰拿了把团扇在扇不停,又蛊惑漕帮帮众,怎会不知这人是军师?

钱兰半趴在地上满脸惨然之色,头高仰着看向姜远,眼中尽皆是恨意。

姜远笑了笑:“钱家的余孽?”

钱兰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就是丰邑侯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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