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穷的背后
姜远与樊解元面面相觑,眼前的宅子很大,但也极破,若不是宅子台阶两旁各放着一尊石狮。
大门的左边放着一个鸣冤鼓,门楣上挂有写着“丰洲府”的匾牌,他们还以为这是座荒废的庙。
段束夏见得姜远等人的震惊之色,呵呵笑道:
“侯爷、樊将军勿见笑,府衙也多年未修缮了,有一点点破旧再所难免。”
姜远咧了咧嘴:“段大人真乃大周罕见的清官,佩服。”
段束夏连忙谦虚躬身:
“侯爷谬赞,请!”
姜远与樊解元跟着进了府衙,只见这里面的摆设也极其陈旧,公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漆都掉光了。
不过,陈旧归陈旧,但打扫的还算干净,倒也显得古色古香,有点大道至简的味道。
段束夏招来一个衙役,问道:
“酒宴是否备好?”
那衙役回道:“回大人话,厨子们还在忙活,有些海珍制作稍显麻烦。”
段束夏老眉一皱:“怎么这么慢,让他们动作快点!
侯爷与樊将军舟船劳顿,岂能怠慢。”
姜远先将赵欣放了下来,朝段束夏摆手道:
“段大人,酒宴什么的不着急。”
段束夏又连连拱手:“让侯爷与樊将军相等饭食,实是不该!
但海珍烹制稍显繁琐,也是没办法。
不如让下官先安排热汤,让您等先沐浴更衣,您看如何?”
姜远还未答话,赵欣却是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
姜远会意一笑,知道赵欣想洗热水澡了。
她本就爱干净,在船上待了半个月,沐浴对她来说是件很麻烦的事。
明轮船设计之初,姜远为节省空间,根本没有考虑过沐浴的地方。
原因也很简单,船上都是大老爷们,想冲凉上甲板冲就行。
但赵欣一女子又哪能这般,她还有痛经的毛病,一年四季都得热水才行。
姜远随即对段束夏道:“有劳段大人安排,有大浴桶的话更好。”
“有的!”
段束夏连忙安排好房间,唤了衙役搬出几个大浴桶送过去。
待得安排好姜远等人,段束夏朝马庆仕一使眼色,两人径直去了后宅中最大的房间。
两人进入房内,马庆仕往门外张望了一番后,快速将房门掩上:
“段大人,丰邑侯与樊解元打着天子旌节大举而来,到底是来巡查沿海,还是来咱们丰洲打海贼流寇?
还是…咱们的事泄露了消息…”
段束夏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捻了捻胡子:
“不好说,他们突然而至,定是有缘由,不论哪种,咱们都得小心些。
马将军,你让谢老四他们最近不要回丰洲,更不要再劫掠商船。
另外,藏身在金岛的倭国浪人流寇,也知会一声,让他们最近老实一些!不要上岸来作乱!
免得引来丰邑侯与樊解元的注意!”
马庆仕抱着胳膊点头:
“本将军知道怎么办,我会知会咱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但倭国浪人流寇怕是不会听咱的。”
段束夏冷声道:“他们敢不听的话?!
若是丰邑侯与樊解元要打海贼,呵,将济洲水军引过去拔掉一些他们在海上的据点!
那群倭人流寇贪得无厌,若非本官需要他们的存在,以此让朝廷相信丰洲匪患严重,而又不至于让咱们的人太过显眼,早就该灭他们了!
此次,他们若是敢在这节骨眼上给咱们上眼药,正好打压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丰洲这片海是谁说了算!”
马庆仕狠声道:“若丰邑侯真是为海贼而来,拿倭人交个差也好!
对了,谢老四不是说吾屿岛的刘赖子最近越发嚣张了么,也正好借济洲水军的手灭了他们!”
段束夏道:“如果丰邑侯与樊解元真只是为沿海匪患而来,如此安排最妥。
此事马将军你看着安排就好。”
马庆仕道:“这些事倒是好办,段大人无需担心。”
段束夏点点头,背着手又踱了几步:
“为防丰邑侯还为赋税之事而来,本官会让监舶署将来往商船货税,调至原来的三成,并暂停收取码头进出税。
百姓的渔获税也减至一成,暂停收取空船税、出港税与回港税!”
马庆仕的吊眼往上一吊:
“段大人这样不好吧?
你我又不知道丰邑侯与樊解元要在这里待多久,若是他们待得太久,咱们损失就太大了!”
段束夏一摆手:“一时得失算不得什么,若是被他们发现你我私增了大量赋税,又将这些银钱进了自己的腰包,这也是要掉脑袋的!
你没听到他们一下船,就有责问丰洲城为何如此破败之意么!
更有试探百姓、商贾赋税缴纳之意,难保不是天子收到什么风声了!
咱们方方面面都得准备好,才能万无一失。”
马庆仕抓了抓下巴上的胡子:“你说得也对,那稍后就让监舶司贴出告示。”
段束夏那张娃娃脸一沉:
“马将军糊涂!监舶司一旦贴出了告示,岂不是告诉丰邑侯与樊解元,以往咱们根本没有减过税?
那以往的赋税去向,咱们如何解释?
此事只能悄悄办,只要不让商贾、百姓去找丰邑侯告状就行!”
马庆仕眼珠子一通乱转,思索了一番:“段大人高见!
但咱们近三个月收的赋税还未运出去,为防丰邑侯与樊解元真是来巡查海防与赋税的,是否尽快将那批银钱运去火土岛?”
段束夏继续在房内,来回走动转圈:
“斩时不要动,那批银钱太多,此时运走,若露了马脚反而会有大祸。
且,火土岛是咱们的秘密根基之地,咱们的家小都在上面。
岛上虽固若金汤,但还是不要轻易暴露的好,济洲水军的战舰非是我们的战船能比的。”
说到战舰,马庆仕恨声道:
“济洲水军那些战舰不仅大,航速还快,只可惜末将数次找了借口想上船,皆没能成功。
若是末将能上得他们的船去看个究竟,说不得咱们也能造!
咱们若有了那等巨舰,便可在海上横行,各路海贼莫敢不服,咱们也无需只龟缩在丰洲与火土岛一隅,只能弄点银钱过活。”
段束夏目光灼灼的看着马庆仕:
“马将军有大志,本官本不该泼你的冷水,但以咱们这点能耐,做个富家翁就好了,不要太贪心。
如今大周虽有叛乱,但那些人终究是成不得事的。
今日济洲水军有空闲来我丰洲,说明大周内陆的叛乱已将平,或已平定了。
那些叛乱,都是当今天子想平门阀世家搞出来的,大周内陆叛乱一平,扫平门阀世家的火就会往沿海烧来,你还看不明白么?”
马庆仕闻言,眉头皱成川字形:
“段大人是说,丰邑侯与樊解元来丰洲,除了剿海贼、查丰洲赋税之事,或还有扫沿海世家门阀之意?”
段束夏很想赞马庆仕一句还不算太蠢,嘴上却道:
“他们带了重兵而来,谁又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者三者皆有,总之咱们要小心再小心。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他们,将这两尊瘟神赶紧送走。
咱们在丰洲多安稳几年,挣多两年钱,在扫门阀的风刮来前辞官,方可保无事。”
马庆仕哼哼了一声:“段大人,你我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岂能说辞官就辞官?
钱财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马某正值壮年,可不想余生去当海贼。
大周内陆的叛贼,在马某看来不过尔尔且又无退路,他们败是一定的。
咱们不同,前面是大好江山,身后是大海,进可攻,退也可以随时跑。
段大人要安享晚年,马某也无话可说,但马某胸有壮志,不展不快哪!”
段束夏听得这话顿时不喜,马庆仕这厮的言外之意,是说他老了没野望无大志,只想坐吃山空。
“这等莽夫,还存了争天下之心,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段束夏压下心头怒意,呵呵一笑:
“马将军,壮志要展也不急在此时,如今还是先想想怎么过眼前的关卡吧。”
马庆仕冷笑一声:“这其实也容易!本将军听闻那丰邑侯极其贪财,不妨送他一些宝贝!”
段束夏闻言一惊,忙道:
“马将军,要送丰邑侯宝贝不可急在这一会!
他们的来意如何,还只是你我的猜测。
此时送上财物,说不定反倒会弄巧成拙!”
马庆仕却道:
“段大人,你是越活越胆小了!
送礼要趁早,他若收了,你我都好,他若不收,咱们也正好试探一番他的来意,才能针对性的准备!
再者,丰邑侯虽贪财,但他到了那等地位,普通钱财定难动他的心了。
要送,就要送投其所好之物!”
段束夏上下打量一眼马庆仕,他没想到这个莽夫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与往日大相径庭。
“这厮一向舍命不舍财,今日开窍了?”
段束夏在肚子里腹诽了一句,问道:
“马将军想送丰邑侯何等宝物?你又知他喜欢何物?”
马庆仕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还有些显摆:
“本将军听说,丰邑侯喜好枸杞,每日无枸杞不欢。
呵,大家都是男人,喜欢枸杞还能因为什么,我自有好物送他,保管他拒绝不了就是。”
段束夏越发好奇:“到底是何物?”
马庆仕却卖起了关子:“一会宴席之上,段大人自知。”
就在马庆仕与段束夏在房间内商量对策之时,府衙的客房中,赵欣沐浴完后,整个人变得精神焕发,憔悴之色尽去,如同出水芙蓉,又复先前的娇媚之态。
“明渊,你觉得这丰洲府尹真的穷么?”
赵欣坐在桌前,对拿着梳子帮她梳头的姜远随口问道。
姜远拿着箅子帮赵欣挽着发髻,淡笑道:
“他那身官服上的补丁倒是多,但谁知道他穷不穷。”
赵欣道:“妾身觉得他不但不穷,反而极富。”
姜远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欣手一指放在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花瓶:
“你看那陶瓶,蔓儿若没看错的话,这应是紫云烟霞青山瓶。”
姜远走上前仔细查看,只见这半人高的陶瓶,从底座到瓶腹都呈现出天青色。
釉面下隐着若隐若现、起伏流转的纹理,如同薄雾笼罩着层层山峦。
瓶身上半部分则皆呈朦胧淡紫色,如同天降紫气,被吸附在了瓶身上。
姜远抓着瓶口,将整个瓶子搬出来看了看,只觉这瓶子贵气精美,但除了好看之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挺好看的,丰洲瓷器很有名,段束夏有这么个瓶子也不奇怪。”
姜远看不出什么门道,又将瓶子放了回去。
赵欣柔笑道:
“明渊,你整天忙着做学问,自是看不出这陶瓶的价值所在。
这烧制紫云烟霞青山瓶的技艺,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失传了。
现存于世的紫云烟霞青山瓶,如今应不超百件,每件都价值不菲。
这么大的紫云瓶,更是少见,这个瓶子能抵建洲的半座园林。”
姜远吸了口凉气:“这么值钱?”
赵欣笑了笑,又一指墙上挂着的仕女图:
“明渊,你再看那仕女图,应是前朝大荒山主吴道子的真迹,这幅画能买下咱们在建洲城置下的整座宅子。”
赵欣再一指客房中间那张大木床:
“还有那床,你别看模样旧,却是琼海黄花梨木制的,上面的雕花技艺也非出自泛泛之辈。”
姜远直接问道:“这床值多少?”
赵欣咯咯笑道:“能当个柴火烧。”
姜远讶然:“那就不值钱嘛。”
赵欣摇头道:“账不是这么算的。
琼海黄花梨木稀少,长于琼海深山之中,生长缓慢,数十年方成可用之材,单那木材就已价极高了。
更别说能制成这么大的床,所需的黄花梨木至少都在一二百年以上,就更为珍贵。
妾身说它现在只能当柴烧,是因为谁要这等旧床,反正我是不会要的。
但当初制这床定是花了大价钱的。”
“原来如此!”
姜远就是一土鳖,他哪懂这瓶子、画和床的价值,在他眼里就只认两样东西,金子与银子。
对了,还有铜。
而赵欣就不一样了,其出身极贵,在端贤王府时,吃穿用度皆是顶级之物,对这些极奢物件的了解,能甩姜远百条街。
赵欣说这些东西值钱,那肯定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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