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挡了李鬼的道
“听说了吗?茶素医院的张凡来首都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茶素张选科研呢,只要他看中的,直接投。
水木的那个仿生椎间盘知道不知道?当时在水木都是被枪毙的,结果据说一期投入就是五千万。
我一个师妹是他们组的,这几天他们组和过年一样。”
“我也听说了一点,据说茶素医院的科研资金有几百个亿的刀了,你说这尼玛他们自己有印钞机吗。”
“估计几百亿刀了可能是号称,但几十个亿的刀了还是有的。”
这段对话,发生在首都某顶尖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研究生的宿舍里。
但像这样的对话,或者说,围绕着茶素张凡、仿生椎间盘、天量资金,人傻钱多这几个关键词的议论,正在首都各大高校、研究所、医院的相关实验室、会议室、甚至食堂角落,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发酵、变形。
首都的科研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顶尖的学府、国字头的研究所、顶尖的医院林立,牛人遍地,但资源,尤其是那种可以让人心无旁骛、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能支撑起宏大构想和漫长研发周期的自由资金,永远是稀缺的。
大家习惯于在各种基金、项目的申请中绞尽脑汁,在有限的经费里精打细算,在非升即走的压力下焦虑地数着论文和影响因子。
张凡这一手,简直就像一颗巨石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池塘,激起的何止是涟漪,简直是惊涛骇浪。
首先炸开锅的,自然是和水木大学有千丝万缕联系,或者研究方向相近的圈内人。
某高校生物材料实验室,几个副教授和讲师中午凑在一起吃饭,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这上面。
“老陈他们组那个项目,当初水木内部评审没过,不就是觉得太前瞻、太冒险、烧钱没边吗?
评审意见我还看过,说技术路径不清晰,临床转化难度极大,成本控制不可行……好家伙,到了张黑子那里,成香饽饽了?五千万?一期?”
一个戴着厚眼镜、发际线堪忧的中年讲师语气酸溜溜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土豆。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副教授接话,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张凡去他们实验室,就看了不到俩小时,问了几个问题,当场拍板。
要人给人,要编制给编制,要设备给设备,要钱……直接打电话从茶素调了几千万!
我的天,咱们累死累活,求爷爷告奶奶,能批个一两百万都得烧高香,还得被审计扒掉三层皮。人家倒好,跟买菜似的……”
“哼,暴发户做派!”对面一个年纪稍长的教授冷哼一声,但眼神里闪过的羡慕却掩饰不住,“搞科研,尤其是这种硬科技,讲究的是厚积薄发,是十年磨一剑。
他这么砸钱,急功近利,能出什么真东西?我看就是人傻钱多,被陈明理他们画的饼给忽悠了。
仿生椎间盘?还要自修复?还要骨整合?听着就不靠谱。等着看吧,这钱多半是打水漂,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王老师说得对,”发际线讲师连忙附和,“咱们还是得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这种热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不靠谱。”
话是这么说,但餐桌上几人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传说中的五千万上。要是我手里那个卡了三年、就差一笔像样的动物实验经费的项目,能有这笔钱的零头……要是我的团队,也能被张凡这样的金主看中……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地方上演着。
羡慕,是主基调。毕竟,那是实打实的、可以立刻改变一个课题组命运的真金白银。
嫉妒,紧随其后。凭什么是他陈明理?他的点子就真那么金贵?我们做的方向就不重要吗?
不屑和批判,则是很多人维持心理平衡的保护色。
“张黑子懂什么科研?一个开刀的,仗着有两个臭钱……”
“这种砸钱模式不可持续,纯粹是扰乱科研市场秩序!”
“等着看笑话吧,医疗器械研发哪有那么容易,临床转化率低得吓人,到时候鸡飞蛋打!”
然而,在所有的公开议论、茶余饭后的批判背后,一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那些真正在科研一线挣扎、为经费愁白了头、手头有好点子却苦于无米下炊的课题负责人们,那些手里有即将毕业、急需项目支撑的博士、博士后们,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老陈这下是撞大运了……咱们是不是也能想想办法?”
“茶素在首都不是有分院吗?听说他们院长最近也在四处看项目?”
“我有个同学的同学,好像在茶素分院有点关系……”
“张凡喜欢什么样的项目?有没有什么偏好啊?咱们这个方向,有没有可能?”
私下里的电话、微信、邮件,开始多了起来。目标直指茶素医院首都分院,或者任何可能和张凡、和茶素医院决策层搭上话的人。
首都分院院长老秦的电话,突然就成了热线。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老朋友、老同学、学术伙伴,纷纷致电问候。
“秦院长,好久不见啊!听说你们分院最近发展势头很猛啊!有个事情想跟你打听一下……”
“老秦,不,秦院长!我手里有个关于脑机接口的项目,绝对前沿,比那个什么椎间盘有前途多了!
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请张院长过来指导指导?或者,我把资料发你,你帮忙递个话?”
“秦兄,咱们当年在青椒培训班可是睡上下铺的!我有个学生,做了个新型肿瘤疫苗的载体,动物实验数据漂亮极了,就是缺钱做规模化和毒理……你们茶素那边,对这种有没有兴趣?”
更有甚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张凡在首都临时的住处,竟然有人提着水果、抱着厚厚的项目书,在楼下蹲守,希望能创造一个偶遇的机会。
结果自然是被住进办的工作人员客气而坚决地劝离了。
这股风潮,甚至吹到了和水木大学有合作关系的其他机构。
水木大学内部,一些其他院系的教授,也开始拐弯抹角地打听,茶素医院除了对生物材料、医疗器械感兴趣,对人工智能、大数据、基因编辑这些方向有没有投资意向?
毕竟,水木的工科强项不止材料这一块。
就连中庸、首都大学医学院系统里的一些教授,在私下小范围讨论时,语气也微妙起来。
“老李,你说张凡这手笔,是不是在挖人墙角啊?他这么一搞,咱们学校那些有点想法、但拿不到大项目的年轻人,心思会不会活络?”
“不好说……不过听说他们给的条件确实诱人,编制、经费、设备,几乎是一条龙服务,还不管过程,只要结果……对某些有野心、有能力的年轻人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妈的,这不是恶性竞争吗?扰乱市场!”
“唉,有啥办法,人家有钱啊……”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啊?”
“在科研圈……有时候,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至少能加速。”
而在茶素医院首都分院内部,气氛更是截然不同。尤其是陈博士所在的实验室,简直成了全院、甚至周边几个相关院系羡慕嫉妒的焦点。
实验室的成员走路都带风,以前去学校食堂吃饭,都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现在时不时就有人过来套近乎,打听你们项目还缺人不?
“你们那个测试平台建起来后,对外服务不?”“陈老师下次见张院长,能不能帮我们递个材料?”
陈博士本人,更是从之前那个为了几十万小额基金绞尽脑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青椒,一跃成为手握数千万重金、被大院长点名支持、前途无量的学术新贵。
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某些期刊编辑、会议主办方,现在客气得不得了。以前卡他项目、挑他毛病的某些评审专家,现在见面也笑容可掬,甚至隐晦地表示以后多合作。
这种感觉,恍如隔世。
陈博士心里清楚,这一切变化,都源于院长不到两小时的访问和随后果断的拍板。
他更加不敢怠慢,带着团队日夜兼程,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做出成绩,绝不能给张院长丢脸,更不能让外面那些说风凉话的人看了笑话!
这股由张凡豪掷数千万引发的首都科研圈地震,在最初的羡慕、嫉妒、热议乃至私下里的蠢蠢欲动之后,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了一批特殊人群的敏感神经和切身利益!
那些在科研项目与资金之间游走、以此为生的掮客和中介。
对于这个圈子,普通人很难接触到。
尤其是在首都,乃至全国的高校和科研院所体系内,长期活跃着这么一群人。
他们或许挂着某某咨询公司、技术转移中心、甚至某些协会、基金会办事处的名头,人脉通达,消息灵通,深谙各类科研基金、重大专项、企业合作项目的申报流程、评审标准和关键环节。
他们的主要业务,就是帮助那些缺乏门路、不擅交际、或者单纯想提高成功率的科研团队包装项目、疏通关系、争取经费,并从中抽取可观比例的佣金或咨询费。
对于一些手握资源、但缺乏明确方向的金主,尤其是一些转型中的企业或地方政府的产业基金,他们也能充当猎头和项目筛选器,牵线搭桥,促成合作。
这种公司牛到什么程度,甚至有些部里的会议还没结束,人家已经知道会议内容了!
而公司的人员,也不是牛马,都是一些平日里根本不来上班,比老板都牛气的小年轻。
科研圈里有这么一句话,省内的经费有时候比国家的经费都难拿!听着好像很奇怪,难道省里的要求比国家的都高吗?
就是一群平日里没啥事干,但手里永远有花不完钱的小年轻在这里搅风搅雨,至于凭啥,谁也不知道凭啥!
张凡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直接、粗暴,且完全绕过了他们这个中间环节,无异于砸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财路。
老周就是这样一位在圈内颇有名气的资深顾问。
三十出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谈吐间总带着一种上面有人、院里很熟的神秘感和优越感。
他经营着一家小型科技咨询公司,主要客户就是首都几所高校和中科院某些研究所里,那些埋头搞技术、却对跑项目一窍不通或者深恶痛绝的教授们。他帮人写本子、改PPT、打听评审动态、安排恰如其分的汇报,成功率不低,抽成也相当可观。
陈博士那个仿生椎间盘的项目,老周之前就接触过。陈博士走投无路时,经人介绍找到老周,希望他能帮忙运作一下,争取水木内部的种子基金或者国家的青年项目。
老周看了材料,听了陈博士的构想,当时就摇了头。
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张凡来了!不仅看中了,还直接砸下数千万真金白银,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一副全力押注的姿态!
消息传到老周耳朵里时,震惊、错愕之后,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恼火和一种被打脸的羞辱感。
“张黑子?他懂个屁的科研!一个开刀匠,仗着在边疆搞了点歪门邪道赚了钱,就跑到首都来充大尾巴狼?
他这么搞,完全是破坏规矩!科研是严谨的,是有评审程序的!他倒好,拍脑袋就决定了?几千万啊!这不是胡闹吗?”
更让他上火的是,张凡这个坏榜样一开,以后那些手里有屠龙之术的愣头青们,谁还愿意老老实实来他这里走正规渠道申请经费?
谁还愿意找他老周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包装运作?都想着去碰运气,看能不能被张凡这种人傻钱多的土豪看上眼!
这简直是断了他的生路!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胡来!”老周恶狠狠地想。搞不定你张凡本人,我还不能给你添点堵?让你知道知道,首都这潭水有多深!
他决定举报!以关心国家科研经费使用安全、维护健康科研生态的名义。
老周是专业人士,举报信也写得极具水平。他没有直接攻击张凡个人,而是聚焦在茶素医院首都分院仿生椎间盘项目巨额资金使用的疑点上。
信中,他首先质疑项目本身的科学性和可行性,引用了当初水木内部评审的负面意见,强调该项目技术路径模糊、临床转化风险极高,属于典型的纸上谈兵、科幻构想,根本不值得投入如此巨资。
然后直指资金使用程序的不合规。
声称数千万资金,由张凡个人当场拍板、一个电话就从茶素调拨,完全绕过正规的科研项目立项、评审、预算批复、经费监管流程,决策随意,缺乏制衡,存在巨大的资金安全风险和利益输送空间。
他暗示,这背后可能涉及裙带关系或利益交换,要求上级部门严查。
最后,他上升高度,指出这种土豪式投资模式,严重扰乱了首都乃至全国的科研秩序,助长了急功近利、投机取巧的风气,对那些踏踏实实、按规矩申请经费的科研工作者是极大的不公平,长此以往将损害国家科技创新体系的健康发展。
举报信言辞恳切,逻辑严密,分别寄往了科技相关司局、国家卫生科教司、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纪监部门,甚至抄送了一份给审计署。
有时候,尼玛也奇怪,一个李鬼竟然敢干李逵的事情。
寄出举报信后,老周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凡和那个什么陈博士被调查、项目被叫停、资金被冻结的美好景象。
他甚至在一次小范围的饭局上,略带得意地向几位相熟的教授透露:“有些人啊,不懂规矩,乱来,迟早要出事。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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