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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邪神的彩蛋


喷泉池后方的阴影里,那个瘦高的身影动了一下。

    “它”向前迈出一步,踏入了煤油灯昏黄光晕勉强触及的边缘,动作很缓,没有活物的轻快,也没有死物的僵硬,却隐约带着一种相当异样的从容。

    是在夜间游荡的怪物,无面者。

    褴褛的陈旧衣物松松垮垮挂在灰白色的骨架上,皮肤在光下泛着死寂的石膏光泽,和虞幸第一晚见到它时一模一样,而那张脸,那块深色的、边缘仿佛与皮肉融为一体的光滑木板,正无声地“朝向”虞幸和卡洛斯的方向。

    明明没有眼睛,却传递出一种清晰的注视感。

    就在虞幸和卡洛斯的目光锁定它的瞬间,熟悉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已触发?你遭遇了■■■■,你正在被■注视,请迅速逃■的■■】

    提示音像个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只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只剩下滋啦的杂音,随即彻底寂灭。

    系统提示,因某种干扰被掐断了。

    约里克夫推演副本的系统遵照调查员特殊格式进行播报,显然是【书】设定好的一个类似客服一样的自动程序,可此时程序被黑客攻击,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真正的“推演系统”就要来看看情况了。

    鼻腔温热,只是一眼,卡洛斯的鼻血就控制不住流了下来,耳膜和眼眶也产生了热意。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眼球表面映出那个缓缓走来的无面身影,以及虞幸脸上并不意外的平静。

    卡洛斯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你已经把【祂】引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骤然绷紧的警惕,“在祭坛上,你没有停手,是确定【祂】到来,才表现出退让的。”

    是啊,对于【祂】这种位格的邪神,又在自己熟悉的世界观中,根本不需要像古神一样大费周章,异象明显,也可以是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于一具小镇怪物的躯壳,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隐晦。

    虞幸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依旧落在无面者身上。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非常识趣地站起身。

    他扯了扯嘴角,移开目光,试图在【祂】面前关闭五感,不听不说不看,杜绝污染的侵蚀:“我还没准备好直面这种存在,先走了哈。”

    他拎起那盏煤油灯,不等虞幸盛情挽留,就果断转身,快步朝着镇外的方向走去,身影迅速融入了远处的黑暗。

    看上去比在芙奈尔家跑路还快。

    广场上,只剩下虞幸和无声的木板脸,隔着喷泉遥遥相望。

    煤油灯被卡洛斯带走,周围的光线陡然暗了下去,只有地面零星散落的金色麦穗虚影,散发着微弱的、不属于此世的柔和光芒,勉强钩勒出轮廓。

    夜风拂过,带着植物清冷的气息。

    虞幸望着那张光滑的木板脸,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开,带着一种与当前诡异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松,甚至有点熟稔。

    “嗨~”

    无面者静静地站在那里,对于这声招呼,它那块木板脸微微向上仰起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仿佛在打量虞幸。

    几秒后,【祂】说:

    “这是你第二次尝试利用我。”

    虞幸笑道:“别说的那么难听嘛,什么利用你,这是想你了,打算和你聊聊天。”

    第一次是在天文学家家里遇到血月的时候。

    他当时就觉得【祂】很有可能“看”过来,果然没错,祂不仅感觉到了印记被引动,甚至精准锁定了他。

    “毕竟这个副本,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你的‘地盘’吧?”虞幸耸耸肩,后背依旧放松地靠在长椅冰凉的椅背上,“难得么,怎么也得请你过来瞧瞧。我挺好奇的——像你这种位格的存在,看副本里这些神明打架,会觉得像在看蚂蚁一样么?”

    他问得随意,无面者静默了片刻,随后,木板后发出一声不甚明显地低笑。

    然后,它抬起一只灰白僵硬的手,摸了摸自己的木板脸。

    “现在,我是‘无面者’。”祂从容道,“在我曾经是个医生的时候,就和你说过吧,我的思维会跟随身份而改变,此时的我,是无法理解高维存在的高高在上的哦。”

    它一边说,一边向前走了两步,径直来到了长椅旁。

    然后,它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仿佛它是这里的主人似的,在卡洛斯刚刚离开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坚硬的、灰白色的身躯与铁质长椅接触,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坐下后,它那颗覆盖着木板的头颅,开始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心悸的速度,朝着虞幸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转动过来。

    最终,那块光滑、深色、没有任何孔洞的木板,完整地、正面地“朝向”了虞幸。

    明明没有眼睛,虞幸却感到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他。

    就在被这“视线”锁定的刹那,虞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滞,无形的污染如同最阴冷的潮气,开始无声无息地弥漫渗透。

    仅仅是【祂】的存在本身,便足以让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生命形态发生不可逆的畸变与崩溃。

    虞幸感觉到自己皮肤下的血管在轻微抽搐,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挤压的酸涩感,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的、不断变幻的彩色光晕幻影,耳中似乎有亿万细碎的低语开始嗡鸣,又迅速被他自己体内涌出的、更为阴冷沉郁的诅咒之力强行压制、抵消。

    唔,一段时间没见【祂】,对污染的抗性又降低了,而且不同的身份连气息都不尽相同,污染的表现形式也不一样。

    但好在,远没有最初接触时那么具有毁灭性,不像在南水镇时那样,身体直接崩裂。

    他面不改色,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这令人窒息的非人的“注视”下,虞幸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其实,就算我这次不呼唤你,你也早就来了,对吧?”

    他望着那块近在咫尺的木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其后那片无法理解的深渊,“进入副本的第一晚,我从墓园出来的时候,和你在这里打过照面。当时我就嗅到了属于你的气息,不过受到饥饿感的影响,没能确定。”

    “在我的神志渐渐回归清醒后,再想到你,我就有了预感,你恐怕早就开始‘关注’这个副本了——在第二轮推演者到来之前,对吗?”

    无面者——或者说,降临于无面者身上的【祂】,没有否认。

    “这件事情告诉你也没关系,”木板后的声音悠然自得,直接承认了,很舒服地翘起了二郎腿,“所有会产出门票的副本,都会受到阴阳城的关注,或者说,副本里本身就会埋下我们投下来的‘彩蛋’。”

    “谁埋下的线索,谁就会投下视线,区别只在于,是全程旁观,还是偶尔扫过一眼。”

    这样吗?

    虞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上个副本与【灵】那种怪物接触后,面对【祂】,虞幸依然觉得后者反而是目前认识过的神明中最像人的那一个。

    他心中了然。

    结合之前的经历和信息,他几乎可以确定,【祂】在七神之中,恐怕是除却系统本身之外,最热衷于、也最容易将意志投射到各个副本中的那一位,【祂】可以同时拥有无数分身,降临于不同的容器,如同一个无处不在的,找乐子的观众。

    【祂】就是那种会饶有兴致地看完一整场乐子的神。

    但同理,不仅仅是那些藏着门票的克系副本,恐怕就连普通的高等级推演,也有【祂】的身影。

    因为【祂】受到的限制并不大。

    而正因为这次,【祂】本身就在约里克夫镇上,所以虞幸在祭坛上的召唤才一点波纹都没有,在他察觉到自己腹部的纹路与某种遥远存在建立了连接,周围却没有反应的时候,就知道该来中央广场找【祂】了。

    那这么说的话……

    【祂】难道没有可能在其他的克系副本中遇见过赵一酒吗?

    不说他消失的那一年中赵一酒经历了几个和克系有关的副本,就说赵一酒和海妖去的那个海底副本,从一开始就摆明了是克系,正在寻找鬼酒这个“孩子”的【祂】,难道就恰好没有看向海底副本?

    虞幸心里莫名一惊,想通过观察眼神确定【祂】有没有借此暗示什么,却只看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破木板。

    虞幸:“……”

    行,有备而来的。

    其实在南水镇,医生形态的【祂】和他告别的时候,曾经警告过他,下一次再见面,【祂】就不一定会是能沟通的、友善的存在了。

    【祂】还让他小心自己。

    这位不可名状的邪神实在是很难界定立场。

    问得多反而容易给赵一酒带来麻烦,压下飘飞的思绪,虞幸把话题引回了副本。

    “所以这次,你也在约里克夫埋‘彩蛋’了?”

    彩蛋之所以是彩蛋,肯定是和主线任务无关的,不然也容易被系统拿来魔改。

    如此想来,南水镇的嫂子明珠绝对算一个。

    而在约里克夫,他反正是没有发现除了主线支线的怪物们以及密教线的密教徒外,还有什么是被【祂】影响过的。

    木板脸望着他,那无形的“视线”停留了几秒,然后诡异地歪了歪。

    “没人发现我准备的彩蛋,我本来以为那个戏子会先察觉到的。”【祂】说,“彩蛋,‘TA’一直在那里,你见过好几次,还与TA说过话。”

    “先来猜一猜‘TA’是谁吧。”

    虞幸为约里克夫镇默哀,好不容易除掉了密教,阻止了古神,如果镇上还有个大炸弹,那这里的居民和教会也太惨了。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思索,目光放空,在脑海里快速筛过进入副本以来见过的所有面孔,筛选出还活着的。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他放弃似的向后一靠,摊了摊手:“珍珠婆婆?”

    他回答得干脆,甚至有点敷衍,仿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脑筋,又像是在试探【祂】是否会给出更多提示。

    覆盖着木板的头颅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这份放弃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几秒后,那个平淡、悠然的声音再度从木板后响起:“不是。”

    【祂】发现了虞幸在偷懒,觉得有点没意思,在那一瞬间,升起了把虞幸直接杀掉的意愿。

    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没动手。

    反而是没趣地说出了答案:

    “他叫艾凡。”

    虞幸脸上出现一抹毫不作伪的讶异。

    他眉头微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

    “艾凡?”他重复道,“丰收教会里那个年轻教士吗?”

    这个答案,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猜珍珠婆婆,是因为他两次进入珍珠婆婆的面包房买面包,符合见过几次并且聊过天的条件。

    在混沌雨灾害中,珍珠婆婆变成了锈人,他没有举报她,所以至今,珍珠婆婆都还好好的站在教堂里。

    而且珍珠婆婆做过预知梦,在那个人类世界毁灭的梦里,她甚至梦到了【祂】,和【祂】也进行了交流。

    当然……珍珠婆婆有可能不是唯一一个预知了某些场景的人,虞幸也没办法把所有人都问一遍,他只是觉得,如果让他来选择和主线无关却可能与【祂】产生联系的人,珍珠婆婆就是最容易想到的那一位了。

    可艾凡?

    在虞幸的印象里,那个年轻的教士热情、开朗、有点崇拜强者,甚至有些过于单纯活泼,是教堂里为数不多让人感到“活力”的存在。

    哪怕是他最饥饿的时候,他也没在艾凡身上闻到食物的香气,说明艾凡不是怪物,也没有沾染密教徒那样的堕落气息。

    【祂】笑了笑,像虞幸抛出提问:“他看向你时,我也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你,你知道,他眼中的你是什么样子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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