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惨胜
与此同时，锁魔防线。
经过短暂的沉寂过后，黑色魔气汇聚而成的潮水再次涌来。
但这一次坚守在锁魔防线上的人族将士们，眼中的恐惧已经消失了。
他们刚刚经历了最恐怖的地狱，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化作血雾。
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
赵小山怒吼一声，单手举起长枪向着涌来的魔族冲去。
他的左臂断了，鲜血还在流。
但他的眼中没有痛苦，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身后，幸存的将士们纷纷跟上。
浑身是伤的三千人，对上百万魔族怎么看都是螳臂当车。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战友的遗骸，是必须守护的家园。
第七战区，琥玉婵从废墟中爬出来。
她浑身是血，却依旧握着那杆六合大枪。
“玉婵！”
琥天婵踉踉跄跄的跑过来，想要扶她。
琥玉婵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没事，还死不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涌来的魔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还有多少人？”
琥天婵沉默片刻，然后说：“战区阵亡八成，幸存者不到两万。”
“魔族呢？”
“至少五百万。”
琥玉婵笑了。
那笑容中，有疯狂，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五百万对两万！”
她握紧长枪，一字一句地说：“够本了。”
第三战区，靳芷柔倚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的七窍还在流血，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的法力已经耗尽。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涌来的魔族，然后缓缓举起青鸾七音箫。
“靳将军！”
一个幸存下来的修士冲了过来，想要拦住她：“你不能再用《鸾音九鸣》了！再吹你会死的！”
靳芷柔转过头，望向那张年轻的脸。
那是一个刚刚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满是担忧。
靳芷柔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如同春风：“没事，你往后站一点。”
年轻修士愣住了。
她望着靳芷柔的背影，望着那挺直的脊梁，望着那即便浑身是血依旧坚定的姿态。
泪水，夺眶而出。
箫声响起。
那是《鸾音九鸣》的第九重——天鸾封。
也是靳芷柔从未在人前吹奏过的、需要以生命为代价的最后一重。
箫声悠悠，穿透战场的喧嚣，穿透魔族的咆哮，穿透一切。
那声音中，有悲怆，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如同母亲在呼唤远行的孩子。
如同恋人在诉说未尽的誓言。
如同这片天地，在为她最后的子民——送行。
远处，涌来的魔族大军，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低阶魔族，竟然在这一刻流露出了恐惧。
但箫声没有停。
靳芷柔的七窍流血更凶，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但她没有停。
因为身后，是幸存的战友。
是必须保护的希望，是八千万人用命换来的——明天。
关键时刻，姜文哲耗费数百年打造的锁魔防线展现出了它应有的功效。
接到前线总指挥部命令的抗魔军将士，正通过修筑在各个八阵图战阵群中的传送阵。
源源不断的传送过来，而且这些刚刚抵达前线的抗魔卫战士虽然有些惊慌却不散乱。
在指挥员的协调、调配下，迅速进入阵地、修筑火炮阵地，对来犯魔族展开强力的打击。
而镇魔卫将士则是冲在最前沿，用自己的身体构筑起坚固的城墙阻挡魔军推进。
随着越来越多的支援抵达，感觉摇摇欲坠的锁魔防线逐步稳固下来。
甚至因为魔族大军中没有了高阶魔族指挥，无头苍蝇一样的魔族大军在训练有素的抗魔军战士前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在姜文哲又击杀了十三位魔帝、霁雨霞击杀了六位魔帝后，魔族大军终于开始后撤。
这场只是持续了半个月左右的人魔大战，相比起以往任何一次的抗魔战争用时都要短。
可人员损失却是人族抗击魔族以来，最为惨重的一次。
因为这次战役，人族陨落了两位炼虚期修士。
伍松童子因为使用禁术伤及根本，修为跌落到了炼虚初期。
再没有上战场的能力，所以人族直接损失了三位炼虚修士。
魔族大军撤退后，姜文哲让文钊前往双圣峰前线指挥部坐镇。
而自己则是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落霞仙宗查看熊静的情况。
姜文哲见到熊静时，她依旧昏迷着。
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受伤虽然严重却没有伤及根本。
“静静......。”
姜文哲满脸自责的将她轻轻抱在怀里，轻声呼喊、声音沙哑。
“夫子......。”
就在姜文哲暗自神伤时，耳畔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姜文哲低下头，看到熊静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中满是疲惫，却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们......赢了吗？”
姜文哲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赢了。”
熊静听了姜文哲这话，眼底绽放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笑容很是牵强，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释然。
“那就好......那就好！”
她轻声说着然后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姜文哲抱着她也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只是休息。
攻击锁魔防线的魔族只是撤退了而已，他们是准备集结兵力再战还是就此退去还没有定论。
更重要的是锁魔防线的情况，魔族发动魇魂殉爆虽死伤惨重。
可承受魇魂殉爆的抗魔军，损失也绝对不会小。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前，姜文哲必须时刻保持在可战、能战的状态才行。
与此同时在锁魔防线上空，那片血红色的天空渐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幸存的将士们开始清理战场，寻找战友的遗骸、救治伤员。
人族再一次赢得了胜利，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但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眼中带无尽的悲痛。
经过粗略的统计！
三十六座剑河堡垒，有十二座遭到彻底损毁。
十二艘剑河舟，只剩七艘还在空中巡航。
四魔祖，三死一逃。
三千亿魔族，死伤过半。
虽然赢了，但人族也付出了极其巨大的代价。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亿两千万将士，幸存者不到四千万。
八千万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赵小山从泰岳山脉抗魔军军营传送阵上走出，抬起头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
他的左臂已经包扎好了，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在抗魔军的军营里，已经聚集了三百多万从前线返回的伤员。
现如今，锁魔防线的防御任务交给了其他同志。
这时一个年轻修士走到他身边，他是赵小山麾下唯一还存活的战士。
年轻修士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光芒。
“堡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赢了吗？”
赵小山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赢了。”
年轻修士望着他，又问道：“那……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能看见吗？”
赵小山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
那是初升的太阳的颜色，也是鲜血的颜色。
“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
“看着这片他们用命守护的天地。”
年轻修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向那片金红色的天空。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水。
是骄傲。
是怀念。
是活下来的人，对死去的人最好的告慰。
远处，一道身影从天际飞来。
是姜文哲。
他抱着依旧昏迷的熊静，缓缓降落在泰岳山脉的军营上空上。
幸存的将士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他、看着他怀中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敬意。
姜文哲抬起头，望向这些幸存者。
聚集在此的三百多万人，每一个都浑身是伤，每一个都疲惫不堪，每一个眼中都带着悲痛。
姜文哲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同志们，我们赢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四魔祖，三死一逃。”
“三千亿魔族，死伤过半。”
“锁魔防线还在、人界还在，我们赢了！”
话音落下，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赵小山。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仰天长啸！
那啸声中，有悲痛，有愤怒，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紧接着，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
三百多万人，同时仰天长啸！
那啸声汇成洪流，冲破云霄，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那是胜利的啸声。
那是告慰英灵的啸声。
那是活下来的人，对死去的人——最深的怀念。
姜文哲抬起头，望向那片金红色的天空。
阳光洒落，照亮他那张苍白的脸。
他抱着熊静，轻声说：
“静静，你听到了吗？”
“我们赢了。”
熊静依旧沉睡着，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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