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女大当嫁

“我怎么会反悔呢，”  沈薇强行忍住上涌的泪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反复低喃，“我怎么会反悔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骤然死寂。

方才还叽叽喳喳、笑闹不止的女孩们，尽数敛了笑意，一个个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空气凝滞得发僵，这宁静沉沉压了许久，翠翠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裹着洞穿一切的凉薄：“为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她分明问得轻柔，却像一根冰刺，直直扎进沈薇心底最慌乱的地方。

“没有为什么，”  沈薇胡乱抹了把泛红的眼角，指尖冰凉，她主动伸手，牢牢握住翠翠那双泛着刺骨寒意的手，一字一句，音色沙哑却无比坚定，“就是没有为什么。”

场面再度陷入彻骨的冷寂。

片刻后，还是沈薇率先打破这份窒息的沉默。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截编了一半的麻绳，指尖微微发颤，手法生涩又笨拙，慢吞吞地缠绕、打结，低声道：“良辰吉日就快要到了，我们得快点。”

听见这话，一众女孩皆是静默一瞬，随后默默俯身，各自捡起手边散落的麻绳，低头忙碌起来。

她们的动作娴熟到诡异，十指翻飞，轻巧利落，丝线在掌心缠绕穿梭，不过片刻，一条条紧实粗硬的麻绳便稳稳成型。

只是她们一时间没了别的事，便不由得停下来，安静地看着沈薇，因为她是在场唯一还没编好麻绳的人。

“真是个傻子。”

良久，翠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无奈。

她伸手一把夺过沈薇手中歪歪扭扭、松散不堪的半成品麻绳，眉眼冷淡。

“就你编的这破烂玩意，只怕还没挂上去，风一吹就断了，哪能成事。”

她指尖灵活翻飞，几下就将散乱的绳线理顺，力道沉冷，每一个绳结都打得死死的。

编着编着，翠翠状似随口一提，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说沈小薇，要不，你下次再去王母娘娘的后花园吧。”

这话带着隐晦的退让，像是给她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沈薇心头一揪，喉间酸涩翻涌，却故作轻松地扯开嘴角，故意摆出一副顽劣的模样。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将面皮拉长，捏出一副古怪滑稽的神情，捏着怪里怪气的腔调打趣：“哎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呢？”

“年纪轻轻，说话絮絮叨叨，活脱脱像个爱念叨的老婆婆。”

刻意的嬉皮笑脸，强行冲淡了方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翠翠愣了愣，她抬眼看向沈薇，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眸深处，沉沉翻涌着化不开的怨念与悲凉，随即抬手轻轻拍了下沈薇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没大没小，看我不收拾你！”

“来呀来呀，你抓不到我！”沈薇笑着躲开，故意蹦蹦跳跳地绕着翠翠转圈，裙摆扫过地上的麻绳，带起细碎的尘埃。

女孩们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渐渐松动，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有人伸手捡起地上的草屑，轻轻丢向沈薇，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再度响起。

她们打闹着、嬉笑着，指尖还沾着麻绳的粗糙纤维，眉眼间褪去了诡异的死气，竟真的像一群寻常的豆蔻少女，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有人凑在一起比谁编的麻绳更结实，有人笑着调侃沈薇的笨拙，有人轻轻哼起村里的小调，歌声轻柔，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沈薇也跟着笑，笑声清脆，眼底却始终蒙着一层湿意。

因为她知道，这份鲜活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虚妄。

嬉闹了许久，翠翠抬手看了看天色，眼底的笑意骤然敛去，语气恢复了平静：“好了，该走了。”

女孩们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随即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们各自拿起编好的麻绳，排成整齐的一列，朝着村子深处的废弃磨坊走去。

沈薇跟在队伍中间，指尖攥着翠翠替她编好的麻绳，麻绳粗硬，硌得掌心发疼，就像她们此刻的命运，沉重而绝望。

废弃磨坊早已破败不堪，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阳光透过破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木头味与灰尘的气息。

磨坊中央，横着一根粗壮的横梁，横梁上早已系着几根陈旧的红绳，风吹过，红绳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是少女的呜咽。

女孩们没有说话，一个个依次走到横梁下，将手中的麻绳系在横梁上，打了一个规整的绳套。

她们的动作依旧娴熟，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翠翠走到沈薇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来吧。”

沈薇接过麻绳，指尖颤抖，她看着身边的女孩们，一个个踮起脚尖，将脖颈缓缓探入绳套之中。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发丝被风吹起，轻柔地贴在脸颊上，眉眼清秀，面色却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竟透着一种诡异的唯美，仿佛不是奔赴死亡，而是奔赴一场盛大的献祭。

“翠翠。”沈薇却在此时突兀地开口，她声音温柔，语调轻盈。

“什么？”翠翠微微侧头看向她。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因为我宁愿痛苦的死去，也不要麻木的活着。”

言罢，沈薇率先踮起脚尖，脖颈入套的瞬间，她微微闭上眼，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

紧接着，其他女孩也纷纷闭上眼，姿态轻柔，像是睡着了一般。

麻绳缓缓绷紧，将她们的身体轻轻吊起，裙摆下垂，像一朵朵盛放的、苍白的花，在风里轻轻晃动。

女孩们的发丝随风飘散，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阳光透过破洞，落在她们身上，光影斑驳，将这惨烈的一幕，衬得愈发唯美而绝望。

风又吹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再也不是苦涩，而是刚刚女孩们掷地有声的话语。

“我宁愿痛苦地死去，也不要麻木地活着。”

“我宁愿痛苦地死去，也不要麻木地活着。”

“我宁愿痛苦地死去，也不要麻木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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