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循序渐进
第1024章 循序渐进
等陈凡说完，嘉道理皱著眉头陷入思索。
陈凡也没有再多说，默默喝著冻鸳鸯，宛如在品一杯陈年老酒，那姿态，稳如老狗，完全没有丝毫急切。
似乎一亿美元的项目，在他眼里，跟手里的一杯饮料差不多。
短暂的沉默后，嘉道理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忽然笑了笑，说道，「不够。」
他见陈凡抬起头看著自己，继续说道，「一亿美元的项目，我们出技术和管理，占股百分之二十，这个条件还算合适。
只不过，这种条件，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还谈不上你说的大礼。
所以，不够。」
陈凡呵呵一笑，说道，「中国有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有另一种说法，先小试牛刀，再谈大合作。」
罗兰士忽然笑道，「循序渐进，这个成语我也会。」
陈凡眉头轻挑，「中文修养不错啊。」
罗兰士，「还行，马马虎虎。」
他看著陈凡笑道，「照陈先生这么说，后面还有更大的项目？」
陈凡笑了笑，「谈不上更大，也许，只是一点零碎的小生意。」
罗兰士眉角轻扬，「怎么说？」
陈凡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看著他笑道，「刚才我也说过，无论愿意、或是不愿意，也不管是留下，还是回英国，英资后撤，是无法避免的大势。
另一个，一旦双方谈定、结果出炉，那么，在部分英资的配合下，很大一部分中产外移，也是必定会出现的现象。
有人走，有人留，而走的那些人留下的空白，是需要人去填补的。这就是市场机会。
没有人规定，一定是留下来的谁谁谁来填补。——
说到这里，陈凡指指自己，再指指罗兰士，笑道，「若是你我合作，优势互补，各自都能挡住许多麻烦，那么由我们来合作填补，也未尝不可。」
至于各自都有哪些优势，自然是心中有数。
罗兰士眼珠微转，笑道，「如果我乐意配合，那边也不会与我为难，核电站项目就是证明。」
陈凡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这里的民众会。当华资兴起的时候，没有一个英资能稳坐泰山，这，也是大势。」
听到这话，罗兰士脸上终干变了颜色，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就算吞并英资份额的，是背后被英资操控的华资，同样也会激起民众的情绪？」
陈凡轻轻拍了拍手，笑道，「首先，即便是汇丰，也会用非常巧妙的手段将自己藏在后面，否则只要他流露出操控华资集团的迹象，很快就会被发现，这种盘算必定会破产。
所以，哪怕是演，也要演得像真的一样，要不然就会被抵制————」
说到这里，陈凡忽然停顿了一下，对著罗兰士问道，「关于这一点，我是说用华资来做代表，你们内部也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吧。」
罗兰士心里忽然震了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撇了撇嘴，「嘉道理家族虽然薄有家财，但在沙逊家族等汇丰银行十大股东的一流家族眼里，还上不了台面，就算真有这种事情，怎么会跟我商量。」
陈凡微微一笑，也不反驳他的话，继续刚才的话题，「无论是真是假，当华进英退形成潮流，所有英资都只有暂避其锋一条路可以走，嘉道理家族也不例外。
但是，这个时候，除了本土华资之外，同时具有内地和美国背景的千帆、万木春、盛隆昌等公司，却正是左右逢源的好时机。
其他英资都在后撤的时候，嘉道理家族却能拿到一张开疆拓土的船票，还可以躲在几家公司身后，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这样一个机会，算不算一份大礼？！」
罗兰士深深看了陈凡一眼，忽然问道，「我想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第一个目标，是什么？」
陈凡额头高高抬起，脸上的笑容尽敛，嘴里吐出两个字，「港灯。」
如果说「和记」是汇丰塞给长实的第一块肥肉，那港灯就是第一条大鱼，港灯的规模或许不如和记，可对香港经济的意义和影响力，——请参照国内的电力公司，甚至犹有过之。
中华电力是嘉道理家族的大本营，不可能被拿出来交易，港灯作为英资的另一个重要代表，却被长实两口吞下，甚至从表面上看，置地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啧啧。
既然港灯这么好买，那我买行不行？
长实有汇丰做局，嘉道理家族当然不如汇丰，可有时候也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已，只要操作得当，未必拿不下来。
听到陈凡的话，罗兰士瞳孔紧缩，当即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们不会卖掉港灯。」
陈凡微微一笑，「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不如这样，老罗，咱们一步步来，先把深圳发电厂的项目搞定，至于后面，看情况再说。
毕竟，市场千变万化，我的预测也不一定有那么准确。
不过，万一被我算准了，出现合适的机会，老罗，到时候你再决定跟不跟，如何？」
老罗？
罗兰士眼角微抽，忽然微微一笑，「这个项目我同意了，按你说的，一亿美元总投资，中华电力公司以技术和管理入股，占两成股份。
不过，手续方面，要你们去谈。」
陈凡，「应该的，不过你还是得安排人配合一下。我老舅公司以前没做过这方面的业务，没点专业人士出面，恐怕要麻烦很多。」
罗兰士，「没问题。到时候你安排人过来对接，我会安排我的儿子亲自负责。至于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顿了一下，他忽然拿起桌上的菜单，「快中午了，要吃点什么？我请客。」
陈凡咂咂嘴，「下次吧。」
说著脸上露出几分苦色，「我被人坑了，还得出席两场活动，今天上午这点时间还是抽空出来的。」
罗兰士满脸惊讶，「谁敢坑你啊？」
陈凡，「家里表姐。」
罗兰士顿时恍然，「哦，那没办法，帮不了你。节哀。」
陈凡站起来，抬手指了指他，「中文还得再练练，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罗兰士瞪大眼睛，「难道你被坑了，还不够悲哀吗？」
陈凡顿时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自己被坑了还挺开心吧？
所以只能甩甩手，「走了，下次再聊。」
罗兰士转身摆摆手，「定了就抓紧，别拖时间，我最讨厌效率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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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我尽量。」
就在他拉著门把手，准备开门的时候，罗兰士忽然又问道，「唉，陈先生，问你个问题。」
陈凡转过身，「什么？」
罗兰士比划了几下手势，「就蛇口工业区这点规模，以目前的电力消耗量，供应应该绰绰有余了吧。为什么我看你好像很著急似的？深圳是有什么重大事件要发生吗？」
「那倒没有。」
陈凡咂咂嘴，说道，「主要是前天，我不是参加了香港华商商会的欢迎酒会吗，会上我谈了一点点内地工业发展的前景，要是没估算错的话，估计明年会迎来一波投资高峰，到时候电力峰值可能会提前到来。」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底，明年不就是近在眼前的事？
罗兰士一听，一巴掌捂在脑门上，「这样的话，一座大功率发电站确实很有必要提前准备。」
说完打了个手势，「我会让人准备预案，其他的都看你的了。」
陈凡回了个手势，「没问题。」
说完之后，便拉开门离开。
目送著陈凡走出餐厅大门，罗兰士眯著眼睛想了想，拿起靠在墙上的文明杖，慢步走了出去。
餐厅的小姑娘听到动静，快步走了出来，「罗伯，不吃饭吗？」
罗兰士宛如一位和蔼的老翁，笑著摆摆手，「本来想留下来尝尝你爷爷做的竹升面，不过客人都走了，也就没了胃口，下次再来吧。」
小姑娘将他送到门口，「那您慢点行啊。」
罗兰士挥挥手，「回吧，回吧。」
小姑娘目送著他消失在楼梯间，才转身进去。
罗兰士走出楼梯口，左右看了看，很快一辆劳斯莱斯便开到他面前。
上车之后，他昂起头，对著司机说道，「回家。」
绿色的劳斯莱斯在人群中缓慢穿行，上了大路之后，速度渐渐提起来，不一会儿，便回到嘉道理家族位于半山的豪宅。
他刚下车，家里的管家就恭候在旁边，「先生，沈大班已经恭候多时了。」
罗兰士呵呵笑了笑，「难得，还有他著急的时候。」
话音刚落，一位身材魁梧、大约五十来岁的英国人便快步走了出来，他的声音非常洪亮，「嘉道理先生，任何人都有著急的时候，我也不例外。」
等走近一些，他又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你和那位陈先生谈得如何？」
来人正是汇丰银行的传奇大班沈弼。
当然，现在的沈弼还没那么传奇，不过帮助船王收购九龙仓、将和记塞到长实集团嘴里，这两件事已经足够让他名扬香江。
罗兰士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你是想听仔细一点的呢，还是只想要结果？」
沈弼跟在他身边，脸色有几分古怪，「从你的这句话里，我听出有点不太平常的东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罗兰士哼哼笑了两声，走到宽敞的落地窗旁坐下，对著沈弼打了个手势，笑道，「如果你知道，他猜中了你的策略，还很笃定我们内部的意见并不统一，甚至存在很大的分歧，一定比我更惊讶。」
沈弼瞪大眼睛，嗖地一下转身坐在他对面，摊开两手说道，「怎么可能，他是怎么知道的？」
等管家送来咖啡，罗兰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脸色才恢复平静，只是眼里依然留著几分不可思议，「原因很简单，从头到尾，他都是基于一个前提在跟我谈判。」
沈弼，「什么前提？」
罗兰士看著他，淡然说道，「游子一定会回家。」
一听这话，沈弼眉头紧皱，片刻后，他略过这个话题，说道，「罗兰士，说说你们今天的谈话内容吧，我很好奇，他找你是为了什么。还有你说的过程，我想听详细的版本。」
罗兰士深吸一口气，笑著说道，「好吧好吧，我来说。我与他的交锋，从还没有见面就已经开始。
罗记面馆，对，就是那个你们不屑一顾的苍蝇馆子，哦，苍蝇馆子还是陈先生教会我的说法，很有意思的用词。
我约他在那里见面，本来以为他会觉得不受尊重，然后发怒什么的，结果他没有，反而很乐意与我谈到了苍蝇馆子的话题，然后就是冻鸳鸯，是的，一杯鸳鸯奶茶，就是我们的第二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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